第90章 未说出口的话(2 / 2)

再次刷新页面可以跳过弹窗

暮色彻底漫进木工房时,张奶奶的藤椅不晃了。她把毛衣搭在椅背上,起身往厨房走:“我煮了甜汤,你们慢慢弄。”门帘落下的瞬间,温阮看见毛衣的袖口绣着半朵玉兰,针脚和她手帕上的如出一辙。

打孔器的螺旋声停了,顾言蹊把浅蓝的线穿进去,打了个和纽扣一样的结。“好了。”他把木刻递给她,线尾垂在她手背上,像条柔软的蛇。

温阮把木刻挂在帆布包上,线绳晃了晃,正好碰在蓝布包上。银顶针的木刻玉兰和布包外的木刻撞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响,像两颗心在碰。“你爷爷的木工房,”她忽然问,“是不是也有棵石榴树?”

“在院角,”他往窗外看了看,目光越过围墙落在远处的老城区,“结的果子酸得很,我总偷偷往林薇薇家扔。”

温阮想起那张老照片,十七岁的他站在石榴树下,手里举着小警车,林薇薇蹲在旁边捡石榴,影子在地上缠成一团。“她现在每周三来学刻东西,”她摸了摸木刻的花瓣,“刻的警车轮子总掉。”

顾言蹊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银纽扣——比她丢的那枚多了个小缺口,却在背面刻了朵极小的玉兰。“上次在旧厂区捡的,”他把纽扣放在她手心,“技术科清理时磨亮了,你看能不能配上你的工装。”

掌心的银纽扣有点凉,背面的玉兰刻痕却带着他的温度。温阮想起他手背上的疤,想起他衬衫上的浅蓝线结,想起他藏在地板下的米糕——这些没说出口的话,像木刻里的纹路,像线绳上的结,像纽扣背面的玉兰,早把心意织成了网。

厨房飘来甜汤的香,是红糖姜茶的味。温阮忽然想起他总在她来例假时,往她桌角放杯热的,杯壁上永远凝着水珠,像他没说出口的关切。“张奶奶的甜汤该好了。”她站起身时,帆布包上的木刻晃了晃,线绳缠上了他的手腕。

顾言蹊低头解开线绳时,指尖停在她的手背上。暮色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像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明天队里要去新厂区勘查,”他的声音很轻,“我帮你备了双防滑鞋,在你储物柜里。”

温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储物柜钥匙上周就丢了,是他找锁匠开的,当时说“顺便检查下有没有漏拿的证物”。“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小,像怕惊了这满室的木香气。

张奶奶端着甜汤出来时,看到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挨得很近,像幅没干透的画。“快趁热喝,”她把碗放在两人中间,“红糖是老家寄的,比超市的甜。”

甜汤的热气模糊了顾言蹊的脸,他的嘴角沾着点红糖渍,像个偷吃的孩子。温阮递过纸巾时,指尖擦过他的唇角,两人都顿了顿,空气里的木香气突然变得很稠。

窗外的薄荷藤不知何时缠上了晾衣绳,把浅蓝的毛衣吹得晃来晃去,像面小小的旗。温阮看着碗里的姜块,忽然明白,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他藏在木刻里的“风至”,藏在纽扣背面的玉兰,藏在防滑鞋里的关切,早把“喜欢”两个字,刻进了时光的木纹里。

帆布包上的木刻还在晃,线绳系成的结在灯下亮得很温柔。温阮摸了摸手心的银纽扣,背面的玉兰刻痕硌着掌心,像句永远不必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