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工房的暮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时,温阮指尖的木刻玉兰还沾着细木屑。顾言蹊刻的“风至”两个字陷在花瓣背面,凹痕里积着点灰,被她用拇指慢慢蹭掉——那触感让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攥着证据袋的指节泛白,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她递过去的毛巾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张奶奶说这刨子该上油了。”顾言蹊的声音从工作台那头传来,他正用块绒布擦那把旧刨子,手柄的缺口在灯光下泛着浅黄的光,“你爷爷以前也这么保养工具吗?”
温阮把木刻放进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包里露出半截蓝布包,是他早上从档案柜取来的,此刻银顶针的木刻玉兰正对着她,花瓣上的新叶痕在包里晃出细碎的影。“外婆总说,工具得顺着木纹疼。”她想起外婆给绣绷上蜡的样子,指尖在帆布包上划了道弧线,“就像人得顺着性子活。”
顾言蹊笑了笑,把刨子放进工具箱最底层。锁扣合上时,温阮听见金属碰撞的轻响,像他抽屉里那盒没拆封的薄荷糖——上次她在旧厂区咳嗽,他从口袋里摸出来的,后来总在她加班时出现在桌角,包装上的生产日期越来越近。
孩子们早就散了,木工房的长凳空出大半,只有张奶奶的藤椅还在窗边晃。她织着件浅蓝的毛衣,竹针穿梭的声音像春蚕啃叶:“小顾刻的警车被哪个孩子揣走了?早上还在架子上呢。”
顾言蹊往工作台底下看了看,指尖碰了碰块松动的地板:“大概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她总盯着轮子转。”他弯腰掀开地板,里面露出个铁皮盒,“我备了个新的,怕孩子们抢。”
铁皮盒打开时,温阮看见里面除了小警车,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米糕——是张奶奶下午蒸的,甜口的,她咬了半口放在台角,转身就忘了。此刻米糕的边缘有点干,却还带着点桂花的香。
“你总爱丢三落四。”顾言蹊把米糕放进她手里,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像片羽毛扫过,“上次在物证室,连银顶针都能忘在档案柜。”
温阮的耳尖有点烫。其实她没忘,那天故意把蓝布包留下,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发现——就像小时候把外婆的顶针藏在绣绷里,等着她笑着来寻。“张奶奶的米糕比食堂的甜。”她咬了口米糕,桂花的香混着木质的气,在舌尖漫开。
张奶奶的竹针停了停,往他们这边看了眼:“小温的木刻上该穿根绳,挂在包上正好。”她从竹篮里摸出卷浅蓝的线,“上次给小顾补衬衫剩的,颜色配得很。”
线轴滚到温阮脚边,她捡起来时,发现线尾系着个小小的结——和顾言蹊衬衫第三颗纽扣的线结一模一样,是她去年给他缝纽扣时打的,当时他说“你打的结比机器钉的牢”。
顾言蹊忽然从工具箱里翻出个打孔器,在木刻玉兰的花蒂处钻了个小孔:“我来吧,你手抖。”他的拇指按在花瓣正面,指腹的薄茧蹭过她刻的纹路,“这里的弧度再圆些就好了。”
“你刻的‘风至’,”温阮盯着他的指尖,“是说风从南边来吗?”
他打孔的动作顿了顿,木屑落在他的米白色衬衫上:“你上次说,外婆家的槐树总往南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