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都城,临淄。
曾经冠盖满京华的东都,如今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城门口的盘查比往年严了十倍,守城的士卒看谁都像是奸细,尤其是对那些操着外地口音的商人,更是横眉竖眼,恨不得把货物连同祖宗十八代都翻查一遍。
相国田婴,自从经历了“空罐伪种”的奇耻大辱后,便陷入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他坚信齐国朝野上下,到处都潜伏着韩策派来的奸细。
一场声势浩大的“清谍”运动,如狂风般席卷了整个齐国。
一时间,官员相互攻訐,贵族彼此猜忌,商路几乎断绝,临淄城内人心惶惶,一片肃杀。
就在这风口浪尖上,一队来自韩国的商队,却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临淄城外。
领头之人,并非什么达官显贵,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面皮白净,带着一副精明商人相的男子。
他叫公孙玖,原是南阳的一个破落士子,因家道中落,弃文从商,在韩策推行新商法后,靠着灵活的头脑在安邑的贸易中赚了第一桶金,后被韩策破格提拔,入了国尉府,专门负责对外商贸情报。
田婴在相府接见了公孙玖,他本想给这个不知死活的韩国商人一个下马威,但公孙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罪臣公孙玖,拜见上国相邦!”
公孙玖一进门,便撩起衣袍,对着田婴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姿态之低,仿佛真的是个犯了天条的罪人。
“罪臣?”田婴坐在主位上,眯着眼睛,声音冰冷,“你何罪之有?”
“罪在不察!”公孙玖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与“愧疚”,“前番我国使节利欲熏心,竟与齐国内奸勾结,伪造国书,欺瞒相邦,险些破坏齐韩两国百年之好,此乃滔天大罪!
我家国尉大人得知后雷霆震怒,已将那厮满门抄斩,以正国法!此次遣罪臣前来,一是向相邦请罪,二是奉上我家国尉的一点心意,以弥补过失。”
他说着,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一只精美的漆盒,高高举过头顶。
田婴示意侍从接过。他倒想看看,韩策那个小狐狸,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漆盒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尊用整块和田玉雕琢而成的童子牧牛像。那童子笑容可掬,牛儿憨态可掬,雕工之精美,令人叹为-观止。
这算什么?羞辱我像个放牛娃吗?田婴心中怒气又起。
“相邦息怒,”公孙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解释道,“我家国尉说,齐国乃东方大国,物华天宝,什么都不缺。唯有前番风波,让齐国上下受了惊扰,失了和气。
这‘童子牧牛’,寓意‘返璞归真,与世无争’。国尉大人希望齐国能早日平息风波,重归祥和。毕竟,邻里不安,我韩国也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