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秦边境的秋风,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早,也更萧瑟。
风里没有刀剑的铮鸣,却裹挟着无形的杀机。
官道上,商旅绝迹,只有枯叶打着旋,偶尔掠过几只警惕的乌鸦,它们的叫声像是给这片死寂的土地敲响的丧钟。
一座废弃的烽燧内,阿獠像一块融入阴影的岩石,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两天两夜,只靠几块干硬的肉脯和一囊清水维生。
他的目光,透过箭孔,死死锁定着下方河谷中的一处小小客栈。
那是秦国“黑冰台”在韩境边缘最重要的一个据点,伪装成接待过往皮货商的歇脚处。
三天前,一名潜伏在宜阳铁官外围的韩地小吏,被发现吊死在自家房梁上,舌头被割,十指的指甲被尽数拔去。
这是“黑冰台”的惯用手法,残忍而高效,旨在拷问,更旨在震慑。韩策得到消息时,只是平静地将那份验尸的竹简放到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们急了。”他对阿獠说,“风轮战车拆不开,商鞅在朝堂上受了气,嬴渠梁必然会把压力转到黑冰台身上。他们想要的东西,无非三样:战车图纸、七巧铜配方、新式高炉的构造。
宜阳守备森严,他们下不了手,就一定会从边境的工坊想办法。”
韩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正中阿獠此刻潜伏的这座烽燧。
“这里是上党郡新建的军工分坊,负责为边军生产替换的犁头和车轴零件。防卫相对松懈,是最好的诱饵。秦人派来的,必然是条大鱼。”
这条“大鱼”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露出了水面。
一名身材高瘦、扮作行脚商的中年人,牵着一头瘦驴,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客栈。
他进门后没有急着要房间,而是先从驴背上卸下一个柳条筐,从里面抓出一把炒熟的豆子,分给客栈里几个正在打盹的伙计。
伙计们睡眼惺忪地接过,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
烽燧上的阿獠,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那些伙计中,安插了一个自己人,一个从流民中提拔起来的少年,代号“黄雀”。
约定好的暗号是,若来人有问题,便在接过东西后,用左手小指挠三下耳朵。
那少年接过豆子,嚼了两口,然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左手,不轻不重地挠了三下。
鱼,上钩了。
阿獠没有动。他知道,真正的交锋,要在夜里。
入夜,客栈里一片死寂。
那名行脚商的房间里,窗纸被捅破一个小孔,一截细细的竹管伸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吹出一缕几不可见的青烟。
烟气顺着夜风,飘向客栈后院的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