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从大内跑来就是为了奚落下官的?
当然不是,王文甫交握双手抱拳朝北边拱手,奉官家之旨,给苏司马带几句圣谕。
苏虞冷了一眼后与几个绿袍提裳跪下。
王文甫垂下双手端在腹前,没别的,官家就只说了几句大白话而已,旋即咳了咳嗓子,你苏虞自诩君子、刚正之臣,不惜以死进谏,殊不知外人看你只是个比朕还固执且不开化的榆木疙瘩,朕希望你长寿,因为只有这样你才可能从那里回到京城,否则只要朕当朝你就永远也别想回来。
苏虞抬起怒红的双眼,天子今日这般做,来日是不是还要立皇太女?将江山交予女子手中?
王文甫从袖子里拿出一本经书,是与不是,皆你不是你我可操心的,旋即走到苏虞跟前蹲下将书塞到他的怀里,希望苏兄好自为之。
自苏虞姜洛川之后又有数十名文官遭到贬谪与外放,更严重者以谋逆罪革职入狱,使得百官恐慌,自此无人再敢上书言设女官之事,皇帝命有司于天下征召,凡有才能的女子不计出身,凡自身清白无过者无论士庶通过初选即可入京,通过有司考课后由皇帝亲选授命。
太常卿何宅,诏选女官的诏书下来后何文英寻到父亲央求,旋即便何父严厉斥责。
妹妹已经嫁了,爹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朝堂是你能呆的吗?你知不知道官场如战场,女子为官要遭受多少人排挤,就算官家有心要维护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出头偏向。
女儿怎会不知官场险恶呢,大姐二姐四妹妹都出嫁了,爹爹不是一直说无人为继么?
我是没有儿子,但我何家还用不着让闺女去挑梁柱,你母亲与我加起来的产业也足已你日后的生活,何父盯着何文英语重心长,那种地方实在不是你们这些孩子能够呆的,况且女官日日在御前,难保不会被皇帝看上,一旦入了宫一切就晚了。
爹爹,何文英匍匐在父亲膝侧,女儿不怕。
---------------------------------------
新城城西·安州巷刘宅
刘怀瑾获释之后便搬回了刘宅,父子释然。
后宅里一片祥和,刘妙仪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热乎的点心,嫂嫂尝尝我做的枣糕。
味道如何?
比马行街糕点铺子里的还要好吃,有空你也教教我吧,你哥哥也爱吃甜的。
回头我闲下来进厨房的时候便喊上嫂嫂一同吧,嫂嫂这般聪慧约莫是瞧一遍就够了的。
闻到点心香味的小男童从屋内跑出,姑母。
小馋猫长牙呢,不许吃太多甜的。说罢,刘妙仪还是拿了一块糕点,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旋即直起身,哥哥这次去杭州少不了要些时间,嫂嫂为何不带着皓哥儿一同去,去看看杭州的风光也好。
他若是想带便会自己来与我和孩子说,我不想求他。
刘妙仪拉着章氏的手,从前的事是哥哥与我们刘家对不住嫂嫂。
章氏拍着她的手背轻摇头,我并不是那种呆在后宅一问三不知的人,爹爹的为人我很清楚,章家能有今日皆是作茧自缚,连母亲都能想通,我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难怪哥哥说嫂嫂知书达理,爹爹从前一直担忧着哥哥的婚事,能娶到嫂嫂便也不算太晚。
说起知书达理,妙仪的见识与才学都是女子里为数不多的,官家不是设了女官么,君舅在朝为相...
我只是个闲云野鹤,在自己的一方小院里读书品茶过着安静的生活便足矣,用自由换的功名利禄非我所愿。
浮利与浮名章氏挑起眉头,若爹爹也能像妙仪这般看得通透便也该与致仕的吕相国一样荣归故里。
刘妙仪走到院子里的树下,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月兔空捣药,扶桑已成薪。白骨寂无言,青松岂知春。前后更叹息,浮荣何足珍?
章氏侧头看着刘妙仪,安静的出尘,行将就木,人都将化为万古尘埃,走这一遭又何苦让自己陷入泥潭苦苦挣扎。
女使从前厅匆匆迈入小院子,姑娘,娘子,大内来人宣旨了。
大内?
爹爹不是在大内么,怎么旨意还到家里来了。
不是给相公的,是给姑娘您的。
第243章皇以间之
刘宅的中堂内等候的有官员也有内侍,刘妙仪从容走出,朝其中一位唇红齿白的着内臣服饰的内侍欠身道:中贵人。
多年不见,刘姑娘还是这般年轻好看。
祁先生也是,风华依旧。
小人奉官家旨意召刘姑娘入朝为官。
刘妙仪的脸上并未浮现惊讶也没有当即拒绝,只是浅浅笑道:官家设女官之前便就盯上了奴家吧?
刘姑娘高才实在不应埋没。
官家让祁先生亲自登门,这是势在必得了?
祁六只是端着手低头。
刘妙仪便又笑道:官家去了一趟岐山,便盯上了我们一家子,还真是一个都漏不得。
官家说了,其余女官皆需有司考核,但刘姑娘不用,刘姑娘只需随小人去大内面圣,吏部那边已经在安排官诰了。
刘妙仪低下头,旋即浅笑道:早知道我就不来京城了。
祁六走到门口伸出手示意道:马车就在门外候着,请。
--------------------------------------
女官考核定于左掖门前的秘书省,由秘书省官员负责经殿中省官员筛选过后的人员考核。
绯袍官员的桌前摆着数十篇文章,并未糊名,也未誊录,且多数官员对此事都显得十分懈怠,你们说官家不选秀纳妃而挑选女官会不会...
有道理,官家素来勤政,在前省的时间要比在内宫的时间多,不排除有这个可能啊。
官家是天子,何须这样大费周章呢。
马车停在西华门口,内侍从车夫身侧跳下,伸手将刘妙仪扶下。
刘妙仪抬头望着高高的朱漆城墙,犹豫的止步不前。
刘姑娘是害怕么?
我路过很多次却一次也没有进去过。
我自幼侍奉官家左右,官家生于禁中,长于禁中,原以为官家出阁那年永远不会再回来了...祁六抬起头,谁知道这一落地,便是一生呢。
祁六朝刘妙仪拱手,请。
西华门时而有示出腰符出宫的大臣,相互行礼离开时各自惊疑,这不是刘相家的二姑娘么?
听说刘相的姑娘一直未嫁呢。
身侧的内臣是官家身边的都都知,官家莫不是要纳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