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启虞一连好几日近距离接触皇帝觉得好像眼熟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眼里带着困惑。
臣妾发现这个使者好像对官家不太一样...
皇帝瞧过去一眼,旋即凑拢小声道:我见过他很多次,但他见我的次数却很少。
在西夏的时候?
皇帝点头,我有幸遇到贵人,且带着半块遮脸的面具不曾取下,除了那位贵人,恐怕无人认出吧...无人...她便想起来除了救她的那位郡主,还有一个女子曾让她摘下面具。
官家为何特意留下他?
皇帝看着宣德楼朵楼上正在作画的翰林院画师,因为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乾元十一年春,天都王野利启虞与宋朝皇帝在上元夜的灯会下饮酒交谈,翰林图画院的画本被秘密传至西夏国都。
第230章皇以间之
十一年初春,吴国长公主次女卫嫣及笄,获封永康县主。
风鸢飘在后苑的上空,提线牵引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发髻,少年弓着腰陪同在她身侧。
初春的风依旧寒冷,桑田里的桑叶才冒出一点点新芽。
今年的气候比去年冷了不少。皇帝从内侍手里接过一件裘衣走到萧幼清身后替其披上,司天监那边说今年可能一整年都要比以往冷些。
舅舅。
上元过后挽留的使臣也归国,皇帝便将琐事放置一边陪她们出来踏青,回头看着叫唤自己的外甥女,楞道:一眨眼,甄儿都长成大姑娘了。
大姑娘也不让人省心,马上就要双十,妾替她挑选的夫婿她是死活都不肯嫁。
女儿瞧不上他们为何要将就?
你这孩子。
皇帝笑道:不嫁就不嫁,咱们卫家的女儿就该如此。
平日里她就是被惯坏了,官家还纵容她。
二姐姐,幼清倒觉得官家不是纵容,子女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人生在世不称意之事太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仅这一条便要压垮多少人,男子还好,可妇人从一而终,一错便再无回还的余地。
吴国长公主自己亲身经历过便也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妾倒不是急着将她嫁出去,只是希望在将来能有个人照顾她。
照顾什么的,这世间唯有自己最可靠。
一眨眼,几个小姑娘如今都已及笄,一只画着燕子的风鸢渐渐飘起。
少年从妹妹旁侧走开,仰望着两只随风飘动的风鸢,姑母又在讨论阿姊的婚事。
自我及笄起,母亲便在耳侧念叨了好几年。
阿姊一直不愿,可是有钟意的人?
宜春县主卫甄提着风鸢的牵线侧过头,旋即摇头笑道:我哪有什么钟意的人,只是不想像母亲那般活得累极。
少年眼里满是失落同时心中又羡慕着她,我若是能像阿姊这般洒脱就好了。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大郎是官家的嫡长子,日后背负着天下,大郎性情质朴,日后一定会是位仁德的好官家。
少年回头望了一眼帷幕里的长辈,旋即盯着卫甄,我不想当什么官家,但更不想让爹爹与娘娘失望,羡慕阿姊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当你用羡慕的眼光去看别人时,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同样也有人用这样的眼光看着你,舅舅对你是严厉,但这份严厉里是父亲对儿子的期望,该是什么样人,就能够做什么样的人,阿姊相信你。
少年举起合拢的袖子,宗仁记住了。
等到卫甄走后福庆公主将手中的风鸢交到内侍手中,凑到哥哥身后踮脚道:哥哥是不是喜欢甄儿姐姐?
少年瞪时睁大双眼,旋即转过身道:别瞎说,小小年纪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福庆公主嘟着嘴,不就是爹爹与娘娘那样嘛,哥哥这样熙儿姐姐可是会吃醋生气的。
少年侧头,看了一眼远处与几个姑娘玩得正开心的赵熙,你呀,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便是我平日里给你宠坏了,什么话都敢说。
略~福庆公主朝兄长做了个鬼脸,旋即又道:爹爹说过不管是女子还是男子都不能三心二意,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活着的人为什么还要守着死去的人定下的规矩呢?倘若那规矩让你不开心,你还要守着吗?爹爹说,定规矩的人又不会管你开不开心,一个人的所思怎么能够代表天下人的所思。
规矩...少年看着后苑荷塘里的活水,人只有懂得敬畏才会有分寸,也许在最初,规矩只是用来约束一些不道德的人或事吧。
什么是德?福庆公主盯着哥哥。
我也不知道,少年低下头,旋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小脑袋,大概人人都称颂的,便是德吧。
那什么是道?
人间常俗之道,贵之以礼义,尚之以浮华,丧身以成名,忘己以询利...少年渐渐低下声音,可是,人都死了还要名声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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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西路一匹快马疾驰在官道上,进入新封丘门后一路向南朝禁中奔去,得到军报的内侍交握双手快步走在宫殿间的廊道上。
官家。
皇帝从一片欢笑声扭过头,旋即从草地的席子上撑着爬起,几位姊姊尽兴,朕去去就回。
官家政务繁忙,妾等几人都明白,望以国事为重。
皇帝走到湖畔刚发芽的柳树下,见内侍风尘仆仆便猜到了是什么事,说吧。
北辽使臣耶律彷乘船从大运河北上至幽州,在河北东路遭到水匪...沉船了,河北路转运使派出士卒打捞,没有找到耶律彷的踪迹。
皇帝故作震惊道:什么?
内侍吓得扑通跪倒在湖畔的草地上,官家恕罪!
皇帝低下眉头,负手道:此事先不要声张,你下去吧。
是。
之后皇帝唤来薛进,扭头与薛进对视了一眼后,撇笑道:上一次是西夏,这一次是北辽,看来朕是如何都撇不开干系咯。
耶律彷是北辽的大于越,掌管北辽军政多年,北大王院下的诸王皆听耶律彷的号令,如今他失踪在国朝...
子固的担忧不无道理,这正是北辽皇帝想看到的局面,掌握大权的叔叔在他国失踪,诸王便只会迁怒于他国,这样一来他自然而然就成为了真正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