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零爆发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幻象潮水般溃逃,像是顽童发现大人开始生气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那么缥缈的散去了。
“抱歉,皇女殿下……”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起,四周再次被黑暗吞噬,只不过这黑暗看起来异常的温暖,不给人带来恐惧,反倒是希望被它包裹着。
两束光分别打在两人身上,零身上的是极纯的金光,小丑身上的是惨白惨白的光,光圈很小,刚好把身体围成一个圈,像是为了遮住怒火似的,但却涂涂抹抹又徒劳无功,那虚掩的光罩,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威压。
那目光太灼热了,烈的像是能烧毁一切不愉。
小丑单膝跪地,他努力摆出一个经典的骑士效忠造型,但那画面充满了违和感,他腰间没有了长剑,手里没有那枚用来求婚的蒂芙尼钻戒,身后更没有一匹战死沙场的白马。
他两手空空,面具下的脸也许正在抽搐,这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骑士,倒更像是一条在暴雨中浑身湿透,等着主人一脚踢开的落水狗。
零不为所动,目中的怒意仍不退散,她略微弓腰,身体绷直,像是在等着小丑再犯下什么僭越之罪。
那时她会动手,会理所当然的杀死他。
“看来我需要展现一些诚意。”
小丑伸出手,像从掏零钱一样随意地探进身后的黑暗,那片黑暗比它应有的深度更深,似乎可以装下你所想的任何事物,他从中掏出一把武士刀。
刀身修长,弧度温柔得近乎色情,像一个日本歌姬的脊背,但刀锋处闪着刺目的白光,是冬天,是死亡,是那种像是能让人痴迷着去死的东西。
他把刀横在面前,面具下亮出血红的黄金瞳。
刀身的正面映着小丑的左眼,刀身的反面映着零的右眼,两个人的两只眼睛,被同一柄刀劈开,又被同一柄刀缝合在一起。
像镜子,像宿命,像某个神话里那把注定要杀死亲生儿子的剑。
小丑缓慢旋转刀身,将刀锋对准自己的胸口。
“曾经我很鄙夷这种无能的谢罪方式,但现在这是最好的办法了,皇女殿下,这是第八罪剑,我姑且称为‘错爱’。”
他的语气严肃,就好像要传授这把刀一样。
小丑把武士刀横在身前,刀锋向内,对准自己的腹部。
“你知道什么叫介错吗?“他问零。
零依旧没有回答。
她渐渐退出光圈之外,黑暗把她的轮廓吞掉了一半,只剩下一只眼睛露在光里,像一颗没有温度的星星。
“你肯定知道的,日本人发明的玩意儿,“小丑自顾自地说下去,“切腹之后,内脏会慢慢从伤口里挤出来,疼是真的疼,但死不了,起码短时间内死不了,所以需要一个人站在背后,在你完成最后的体面之后,一刀斩下你的脑袋。“
他顿了顿。
“减轻痛苦,成全尊严,杀人者与被杀者之间最后的默契。“
他把刀锋转了个方向,刀尖点在自己的西装外套上。
“但我没有介错人,你不会帮我的,对吧?“
零依然沉默,小丑不在意,他似乎从不在意零到底是否在听他说话。
“那我只能自己来了。“
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动作优雅得像在准备一场约会,而不是一场死亡。
他把武士刀架在腹部。
刀锋陷进衬衫的布料里,还没有见血,但零能看见那块布料已经开始向内凹陷。
“我错过了很多事情,“小丑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说睡的太久了,你是对的。“
他抬起头,看着零,他的手腕开始用力。
刀锋破开布料,破开皮肤,血珠沿着刀身往下滑,滴在地上,但却很快消失了。
“你说过你不喜欢鲜血,“他说,“其实你也很想把现实变为童话吧,但很不凑巧的是,这不现实。”
刀锋又往里陷了一寸,血开始流得更多了,沿着他的腰往下淌。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他的手依然稳定,稳得像一个做过很多次这种事情的人。
也许他确实做过。
小丑的刀开始横向移动。
切腹的标准姿势,从左到右,横切一道,让内脏有足够的空间向外涌出,据说最标准的切法要切两刀甚至三刀,形成一个十字或者三字形,那是最高等级的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