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佛洛狄忒,我应如何?”
“你有容貌,金钱与地位,甚至男人所渴望的力量,为何不随你所想。”
“下一个!”
那树上仍是一女孩的白裙,叶浓密如棉,女孩半个身位陷了进去,她的手交叠着盖在小腹上,双目紧闭,她在等一个吻,等一个骑着白马的王子,或者等剧本里写好的任何一个俗套的救赎。
长廊早已不在,周围刚刚是爱神总去的草地,她说那里总能遇见年轻的男女,她会赐予他们金苹果,那是在祝福亚当与夏娃。
但苹果从来都是有毒的,知善恶,明爱恨,然后被逐出伊甸,这是神的游戏,也是阿佛洛狄忒的木偶戏。
神总是这样,高高在上地扔下一根骨头,看着凡人们为了这根并没有肉的骨头互相争执,然后美其名曰命运。
“我找不到能解答你的疑惑的人,也或许是根本不曾存在过。”那深沉的声音依旧响起,但似乎清晰了很多。
零并没有真的睡着,她的意识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被困住了。
她已经来过这里数次,每次场景的变化都随心所变,但这次却像是有一位顽童在阻挠着。
但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困局,没有栏杆,没有锁链,只有漫无边际的暖意,像是一只飞虫跌进了半凝固的松脂里,周围是金色的又透亮的世界,却无论如何也扇不动翅膀。
所谓的温柔乡,大概就是英雄冢的另一种说法,这里显然有一股友好但荒诞的意味。
零颤抖了一下,她在虚无里睁开了眼。
并没有什么草地,也没有什么神邸。
眼前是一面镜子。
或者说,是无数面镜子组成的万花筒,她在镜子的中心,而镜子里倒映出的,却不是她现在的模样。
第一面镜子里,她穿着漆黑的大衣,站在一片无垠的冰原上。
风雪呼啸,她的头发被吹得凌乱,然后,一柄长矛从她的背后刺入,穿透了她的胸膛。
长矛看样子是飞的很慢,但她没有躲避,她低头看着那截染血的矛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第二面镜子里,她穿着卡塞尔的校服,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睛没有看书。她在看远处草坪上打闹的人群,目光却飘向校长办公室
或许里面正坐着一个衰仔,对旁边貌美的秘书吐槽烂话。
第三面镜子里,她老了。
老得像一张被揉过的纸,没人能相信这是那个被封冻年龄的洋娃娃。她坐在一张轮椅上,面对着落地窗,窗外是一棵枯死的老树。
没有人来探望她,那个曾经说要陪她到世界尽头的人,大概已经先她一步,去了世界尽头。
哦不,他还没有说过,这还只是自己的承诺。
“这是什么?”零在心里问。
“这是可能性。”那个声音轻笑,听起来居然变得有一丝清朗,“也是你的恐惧。”
镜子里的影像开始扭曲,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汇聚成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从镜子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歪歪扭扭,脸上画着经典的小丑妆容,嘴角裂到耳根,惨白的粉底盖住了所有的表情。
但他那双眼睛,那双虽然画着滑稽的眼影,却依然透着一股子死寂和孤独的眼睛。
零认识这双眼睛。
那是路明非的眼睛,或者说,是剥离了所有伪装,所有侥幸,所有我还能交易的念头之后,那个彻底绝望的路明非的眼睛。
零只见到过一次那样的眼神,就是当初在克里斯庭娜面前,那时的她……在痛苦中装睡。
初次见面,My Queen。”小丑优雅地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像是中世纪宫廷里最卑微也最狂妄的弄臣,“请记住我的样子,我可不是那些濒死的老头。”
零看着他,面无表情:“放我出去。”
“出去?去哪?”小丑夸张地摊开手,“去那个所谓的诺顿馆?去参加那个可笑的情人节舞会?去听那个怪物结结巴巴地跟你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