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情人节还有三天。
卡塞尔学院的空气里充满了躁动的荷尔蒙,连装备部的疯子们都开始收到订单,希望研究一下能不能把炸弹做成心形的。
诺顿馆的更衣室里,落地镜前。
路明非张开双臂,像个木偶一样任由零摆弄。
这是一套纯黑色的正装,剪裁极其考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这是成熟的象征。
“稍微紧了一点。”零弯着腰。
从路明非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淡金色的头顶,还有那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简直像是天使。
“我觉得还行啊,挺合身的。”路明非有些不自在,“话说,咱们真的要在联谊会上跳舞?是不是太老套了。”
“这是你上辈子欠下的。”零站起身,拍了拍手。
路明非愣了一下。
那个衰仔好像不见了,镜子里的人挺拔,冷峻,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这就是所谓的人靠衣装吗?
不,是因为站在他身边的人。
零走到他身后,透过镜子看着他的眼睛。
“路明非。”
“嗯?”
“你知道《凤求凰》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路明非想了想,那首曲子他在中学课本上背过,但此时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零轻声念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更衣室里原本有些暧昧的氛围。
“什么意思?”路明非转过身看着她。
“意思是,有时候你以为你在追求某种东西,或者某种东西在追求你,但等到你真正伸手去抓的时候,才会发现,中间隔着一堵墙。”
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路明非,你心里有一堵墙。”
路明非沉默了。
他知道零在说什么。
那堵墙上写满了名字。绘梨衣的名字,老唐的名字,小龙女的名字,甚至还有昂热、楚子航、恺撒……那是所有牺牲者的墓碑砌成的墙。
他活着,是因为背负着这些死亡。他不敢去爱,不敢去接受幸福,因为他觉得那是对死者的背叛。
如果魔鬼也有良心,那一定是世界上最沉重的东西。
“我……”路明非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没人能准备好去死,也没人能准备好去爱。”零逼近一步,那股淡淡的冷香瞬间包围了他,“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把自己的软肋交出去,赌对方不会捅你一刀。”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整理衣领,而是直接按在了路明非的左胸口。
隔着衬衫和西装,掌心下的心跳强有力地撞击着胸腔。
砰,砰、砰。
“我听说,倒追的第五步是吃醋。”零面无表情地说,“但我不需要吃醋,因为我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装的是什么?”
“恐惧。”零说,“你在害怕,路明非。你怕这只是另一场梦,醒来之后你还在那间充满不美好回忆的房子里里,手里拿着一瓶过期的啤酒,窗外是故乡的大雨。”
路明非的瞳孔猛地收缩。
被看穿了,彻彻底底地被看穿了。
无论他现在拥有了什么样的力量,杀了多少龙王,在内心深处,他依然是那个在厕所里哭闹的孩子,等待着两位永远都不会来的人,或者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女孩。
“但我在这里。”零的手掌微微用力,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这不是梦。就算世界毁灭,只要我没死,你就不是一个人。”
“这算是……表白吗?”路明非苦笑。
“这是宣战。”零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对你那该死的自卑感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