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此刻感觉对面坐着一个绝对零度苏晓樯气质Pro max版,现在只能用女王萝莉这个叠加词来形容她。
零淡漠地看着路明非,就好像动漫里高贵的圣女骑士遇见丑陋的哥布林一样。
不过他可没有像那些哥布林一样拥有扑向圣女的勇气,只能乖乖躺在地上等着她来斩下他的头颅。
“那个……”路明非干笑两声,“美女,你普通话挺好的哈?报班学的?”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话题了,夸人总没错吧?
后视镜反射出酒德麻衣戏谑的眼神,不用想都知道她心里有多爽。
“谢谢夸奖。”零惜字如金。
“呃……你是她老板?”
路明非指了指前面的酒德麻衣,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这高冷萝莉该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女总裁爱上我?不对,是霸道女萝莉爱上我?
不。”零的声音清脆而冰冷,“我和她是同一个老板。”
“哦,哦,这样啊……”路明非松了口气,同时也把那点可怜的幻想掐灭了。
也是,人家坐着劳斯莱斯,喝着依云水,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这个要颜没颜、要钱没钱、唯一的特长是打星际争霸的高中生呢?大概率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大老板顺手做的人情,或者是某种大人物特有的恶趣味。
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多问了,问多了显得自己更衰。
路明非没再问为什么要送他过来,要是这位大老板想让他知道自然会说的,自己没必要再多问。
零好像也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转头盯着窗外,一路无言。
路明非下了车,并没有立即就走,回过头微微鞠了一躬,回答了零那个问题:
“自我贬低确实不是很舒服,还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谢谢你用车载我,真的挺拉风的。”
零没有回头看他,只留下一句:“西装送你了,老板说的。”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一股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就像是你崇拜的偶像突然把你叫到后台,跟你聊了五分钟的天,你激动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结果临走时发现,人家只是在拍一档类似升级版《变形记》的真人秀节目。
“三无妞,你今天话有点多啊。”酒德麻衣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调侃,“为什么要跟那衰仔说那些?老板可没这吩咐。”
“不影响任务。”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只是我想。”
“行行行,真不愧是老板的心头肉,说话就是硬气。”酒德麻衣吹了个口哨,竖起大拇指。
“说起来,老板好像很久没现身了,最近全是让你代传指令。你该不会把他藏起来了吧?”
“是的,此外,谢谢夸奖。”
酒德麻衣:“……”
话题终结者再次稳定发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和零聊天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句话会把对话引向哪里,但你可以确定的是,那一定是一个你无法接话的地方。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
酒德麻衣专心开车,零继续看着窗外。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
刚打开大门,婶婶就磕着瓜子走过来。
“哟~路明非,在哪搞了这一身啊,就面个试,搞这么大行头。”
她上前捏了捏西装衣领,即使面料的手感很好,但她依然表示不赞许:“啧啧,看着料子不太行啊,估计是哪里的冒牌货。”
很显然婶婶不识货,也可能是不想识货。
或者说,她不愿意承认路明非能穿上什么好东西,在她的认知里,路明非就应该是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寄人篱下的累赘,他不应该穿好衣服,不应该有好运气,不应该比她的亲儿子路鸣泽更出风头。
这是一种微妙的心理平衡。
路明非打破这个平衡的行为,让她感到不舒服。
“面试成了没,人家要不要你?看你这样,是不是没成啊?”婶婶等着看笑话。
路明非的拳头莫名攥紧了,自己还没说呢,你就先否定了。
这算什么?
他想反驳,想大声告诉她自己面试成功了,那群面试官对自己热情得不得了,恨不得当场把录取通知书塞进自己手里。
但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
多年的寄人篱下生活,让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在这个家里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不要惹麻烦,不要出风头,不要让叔叔婶婶不高兴。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再忍了。
或许是因为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奇怪。
或许是因为俄妹说的那句话,“贬低自己让别人开心,很舒服吗?“
不舒服。
一点都不舒服。
路明非抬起头,直视婶婶的眼睛。
“我面试成功了。”他的声音平静,“对方很热情,但我还得考虑几天。”
他说话的时候,背挺得很直,目光没有躲闪。
婶婶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路明非的眼神让她有些不适应,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怯懦和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藐视?
是的,藐视。
就像是一个上位者在俯视下属一样。
这种眼神不应该出现在路明非的脸上,他是谁?他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靠着他父母寄来的钱勉强度日,他有什么资格用这种眼神看她?
婶婶的脸色变了变,正要发作,卧室的门开了。
叔叔从卧室走出来,嘴里还嘟囔着这又怎么了,婶婶立刻拉住叔叔的胳膊,正准备添油加醋地告一状,但叔叔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明非,“叔叔的语气有些意外,“你这是哪里买来的西装?”
“什么啊,便宜冒牌货的啦。”婶婶斜着眼,刚刚被压住的气息又恢复过来。
“啊对啊,这去面试都有的,都有的。”路明非在一旁打着哈哈,心中不爽的程度即将拉满。
凭什么你们花着我父母的钱来谴责我,又凭什么我不许有一个好的人生?
怒气呼之欲出,但叔叔却一只手搭在路明非肩膀上,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说:“这样啊,明非你不是面试成功了吗?改天叔叔带你买一套好的。”
一语击破那个刚刚不爽的男孩,路明非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将到口的话逼了回去。
叔叔可能也只是随口一提,像这样的事他基本没做到过,即使真的买了,用的又何尝不是爸爸妈妈打过来的钱。
路明非从来都是能接受打一巴掌给一个枣的人,不管多大的委屈,只要有人能做出劝解,他就很少追究过。
因为他知道,追究也没用,他没有追究的资本。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
他确信这一家人不爱自己,婶婶嫌他碍眼,叔叔对他关心但没啥行动,路鸣泽更是把他当成空气。他在这个家里,就像是一个多余的零件,没人需要,也没人在意。
但他也没必要去争取什么。
他给自己规划好的人生是这样的:以后混一份工作,搬到出租屋里,自己养活自己。到时候父母应该不会再往这边打钱,没什么钱可捞了,叔叔婶婶一家自然也不会再来找自己。
各走各路,互不相欠。
这就是路明非给自己设想的最大解脱。
听起来很扯淡,甚至有点可悲,但对于一个人生大部分高光时刻都在网吧度过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一个伟大的理想了。
因为从最初就不见天日,所以坐井观天也好过满目黑暗。
叔叔婶婶一起讨论起来这个事,时不时都要询问路明非,顺带提着路鸣泽,声音不大却显得那么嘈杂。
路明非只觉得一股压抑的感觉盖过平静。
他干脆回到卧室,锁上门,门的隔音很差,外面的声音依然能传进来,但至少能减轻一点。
路明非把那套西装小心地叠好,放进衣柜最里面的角落,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能再拿出来穿,但他想好好保存它。
这是他目前拥有的最值钱的东西。
也是他今天唯一的收获。
路鸣泽不知道和同学去哪里玩了,现在,电脑独属于路明非一人。
路明非熟练地打开QQ,那个熟悉的头像现在是亮着的,文学社的群里正聊得火热。
看着那些不断弹出的消息,路明非却没有往日的兴奋。相反,一股强烈的、令人作呕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脑海里像是有一个声音在念台词,而群里的消息,就像是迟到了几秒钟的字幕。
“毕业前文学社搞一次聚会吧。”群里弹出了这一条。
“聚餐?自助餐还是点菜?”
“不聚餐了,去看电影吧。”
“看什么?”
“最近那个……”
每一句,每一个字,甚至连标点符号,都在路明非的脑海里提前浮现,然后出现在屏幕上。
“这不可能……”
路明非喃喃自语,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为什么我会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为什么这一切都发生过?
太阳穴剧烈鼓动起来,路明非的心开始绞痛,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忘了很多重要的事。
这些事很重要,重要到他可以为此献出自己的生命,但路明非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群里又有新消息了。
“路明非和我一起去买票,大家把钱都给路明非。”是陈雯雯发的消息。
路明非盯着那行字,感觉那些字不是从屏幕上看到的,而是从陈雯雯的嘴里传到他耳边的,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打字时的表情。
他瞪大双眼,这也是他刚刚在心中想过的事,不,不对。
一个恐怖的想法涌现出来……
这些事他都经历过。
那会是在什么时候呢……很久?很远?
不!
曾几何时…曾几何时!
……
丽晶酒店,包厢。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在这种档次的酒店吃饭。
婶婶穿着她那件压箱底的旗袍,脸上的妆化得很浓,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叔穿着一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努力摆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哟,路明非同学!”
古德里安教授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热情的程度和昨天面试时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两位就是路明非同学的叔叔婶婶吧?”
“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叔叔和古德里安教授握着手,拿出了他的“政治家”做派。
路明非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寒暄客套,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