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对方还没走远的话，我可以找到他。”

垣根帝督悬浮在三米空中，身后的翅膀完全展开，未元物质构成的羽翼边缘在稀薄晨雾中切割出细微的真空涟漪。他的“朗缪尔探针阵列”已全功率运行：数十亿个未元物质-Γ型微观探针如无形的尘埃，以他为中心呈球面扩散，半径覆盖整个艾尔湖盆地。

探针的工作原理基于量子层析成像的拓展：每个探针与已知物质作用时，会诱发短暂的真空极化，产生特征性光子对。通过测量这些光子对的纠缠态和角分布，可以反推出作用物质的量子态密度矩阵——本质上是一种全域量子态断层扫描。

当然，实际上垣根帝督本人并不具备直接进行测量的能力。类似于程序员为了测试一个未知系统的接口和响应，首先需要编写一段特殊的测试代码，探针就是垣根帝督编写的“测试代码”，其与已知物质作用产生的现象（如真空极化、光子对）就是系统的返回值，经AIM扩散力场进行近乎实时的量子计算与层析反演。这个解析过程存在理论极限和计算误差，使得探测结果并非“全知全能”，而是带有置信区间的推演。

“卦象显示，‘坎’位（北）与‘艮’位（东北）交界处，伤痕最深。根据已有情报，莱茵伯格撤退时常常会主动折叠局部空间的拓扑结构，使其具备自相似分形特性。这样一来，他就能在任何小于120度的角中打开通道。”

探测结果得到阮玄玉的印证后，垣根帝督微微调整翅膀角度，朝着那个方向极速飞去。

6：14，呈蜂窝状的某块盐壳边缘，巴西略·莱茵伯格的身影如从纸张背面渗透到正面般，从盐柱阴影与地面裂缝形成的夹角中析出。

“你，不该来到此地。”

望着不远处漂浮在空中的来者，莱茵伯格双手插兜，没有做出任何抵抗性动作。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学园都市之外的力量体系，就是你们称之为魔法的玩意，”学园都市的第二位此刻也不急着发动攻势：

“在六类纯粹的理论极向（天启、人道、通灵、术法、心性、自然，详情见《一群之我》章节‘六分’）以及它们之间的复合范式中，以AIM扩散力场为基底的超能力似乎也能被归类于堪舆数术。”

“探讨学术的话，恕我不能奉陪。”

三枚锥形晶体浮现在垣根帝督的白翼前方。

未元物质K型，全称拓扑绝缘体边界态激发晶体。

晶体构成的等边三角形阵列在飞行中骤然减速、悬停，旋即开始逆时针同步自转。每枚晶体表面迸发出银蓝色的辉光，那是受拓扑保护的表面态电子被集体激发所形成的狄拉克锥在三维空间的投影。

（看起来真不错。）

莱茵伯格深知这并非赞叹对手的时机，他下意识正对着垣根帝督伸出右手食指。

度规畸变，就像他曾在巴格达与索科特拉群岛上做过的那样，对于局部空间曲率进行改动，将战场转变为最适合自己的形态。

莱茵伯格的动作僵在原地，转换过程中的紫色流光如脆弱的玻璃器皿般，正在他指尖无声碎裂、消散。

（空间，被封锁了？）

三枚晶体构成的阵列转瞬间来到莱茵伯格上空，从“探测阵列”彻底转变为“干涉阵列”，散发出的银蓝色辉光将地面盐晶彻底浸染，而垣根帝督本人也来到阵列中央。

莱茵伯格抬头注视着即将对他降下裁决之人，他的右脚脚尖在空气中或地面划出一个逆十字：先画纵轴从上至下（亵渎传统的从上至下、再从左至右的圣号），再画横轴从右至左。划过的轨迹在盐滩留下灰白色的光痕，如同持续燃烧却闪烁不定的灰烬余火。

“Hoc est enim corpus meum... quod pro vobis tradetur.”（因为这正是我的身体……将要为你们所交付。）

这是名为圣体逾越的术式。

为了尽快解决战斗，莱茵伯格又对着天空伸出右手，做出神父举扬圣体的姿势：拇指与食指轻轻捏合，仿佛捏着一片无形的圣饼。同时左手在胸前平放，掌心向上，预备接下“圣体盘”。

（他毫无反抗之力了。）

垣根帝督知道自己会比对方更快，“猎犬”终究因为疏忽大意栽到了自己手里，接下来他的攻势会彻底剥夺莱茵伯格的反抗之力。

短短两秒时间，垣根帝督背后的右翼前指，六片羽翼尖端同时凝聚出高度压缩的未元物质Δ型——狄拉克之矛，这些物质由被设计为处于负能态的人造费米子组成，当它与正能态物质（通常是构成可观测物质世界的粒子）接触时，会诱发“空穴填充”过程，释放两个511 keV光子（正负电子湮灭），并触发级联反应。

六道幽蓝色光束即将降临，莱茵伯格周边的空气被完全电离，形成等离子体构成的高能屏障。

在那番景象出现之前，高空中的垣根帝督看见莱茵伯格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巴掌大的苍白圆片。

“*Accipite， et manducate ex hoc omnes:HOC EST ENIM CORPUS RATIONIS，in quo LOGOS A LOGOS DIVIDITUR.*”（你们拿去吃吧：这固然是理性之体，在其中道与道自分裂。）

垣根帝督随手挥下，将角动量ħ/2注入狄拉克之矛中，确保自旋极化方向与飞行轴平行，接近中子星物质密度的六支长矛正被稳定封装于柯西-黎曼流形结构的约束场中。

未元物质Λ型，柯西-黎曼锚，继封锁局部空间过后，垣根帝督又在外部通过创造新物质间接构建了狄拉克之矛的约束场。

学园都市第二位的视线中，长矛泛起的幽蓝色光泽不再均匀，而是出现概率云状的斑驳，空气中的盐晶粉尘向矛聚集而非散开。

最后一秒内，狄拉克之矛从幽蓝色变为纯白色，仿佛一块棱镜被投入了太阳正中，类似玻璃破碎的“咔嚓”声在短暂寂静后冲入垣根帝督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