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万象归录集(2) 超越空间之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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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日6:00,艾尔湖北部。

直升机降落后,夏洛特·阮解开安全带,将身旁的黑色战术背包平放在膝上。背包边角处用银线绣着极小的复杂符号,那是高台教“三教归一”图腾的变体:一个融合了佛眼、道符与儒典的几何图形。

她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取出几样物件:首先是一个长约四十厘米的暗红色竹筒。竹筒表面包浆温润,透出经年摩挲后的琥珀色光泽,筒身用螺钿镶嵌出二十八星宿的简化星图。接着是一面直径约二十厘米的青铜盘,盘面中央蚀刻着先天八卦图,边缘则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肉眼难辨的越南汉喃文字。最后,是一个小小的沉香木盒,盒盖揭开时,清冽中带有一丝苦意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竟将机舱内固有的燃油与金属气味压了下去。

塞尔菲娜双手握紧驾驶位的座椅后部抓手,好奇地张望着夏洛特.阮的动作,她小时候就见过CSIRO那些精密仪器,但从未参加过该组织的任何行动,因此自然感到好奇。

“这是要做什么?”塞尔菲娜问,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的机舱里足够清晰。

夏洛特没有抬头。她将铜盘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尽管上方的旋翼还没有完全停下,整架直升机仍有些许摇晃,但铜盘却像是被无形之力吸附,纹丝不动。然后,她双手捧起竹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罗马正教的叛教者,原属桥架结社的要犯巴西略.莱茵伯格,”夏洛特睁开双眼,陈述着既定事实:

“至少从化身廷达罗斯猎犬杀害三位教友、并欺瞒教皇马太.利斯一事暴露的那刻起,他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扭曲空间甚至局部重写物理常数的力量,常规的电磁追踪、热成像、乃至以太场监测手段,对他而言都是无效的。”

廷达罗斯猎犬?

垣根帝督注视着不远处盐湖上散落的飞鸟尸体,未等两人继续发言便打开直升机舱门,直奔艾尔湖而去。

夏洛特.阮,或者说阮玄玉(越南本名)将竹筒倾斜,十二根打磨光滑的竹签滑入铜盘中央,在八卦图上散成不规则的扇形。每根竹签长约三十厘米,宽约一指,颜色是经年使用的深褐色,签身上用极细的刀工刻满了《易经》六十四卦的卦辞片段。

“我就知道,阮姐姐要用上占卜的手段。”塞尔菲娜犹犹豫豫地望了眼垣根帝督的背影,最终还是决定先留在机舱内。

“准确来说,是竹签卜。”阮玄玉纠正道,语气里没有不耐,更像是在做严谨的学术报告:“《易》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它不是预测未来,而是揭示在当前的天地人三才格局下,事物发展的最可能轨迹。而莱茵伯格的行动,必然会在‘格局’中留下裂痕。”

她从沉香木盒中捏起一小撮暗褐色的香粉,没有点燃,只是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香粉竟在她指尖自行泛起微弱的、温润的白光,像是内部有极小的星火在燃烧。

然后,她开始吟唱。

声音起初很低,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掩盖,但很快,那声音仿佛获得了自己的体积和质地,穿透了机械的轰鸣,在机舱内清晰地震荡开来:

“天地设卦,圣贤衍易。”

机舱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塞尔菲娜感到耳膜微微发胀,不是物理方面的气压变化,而是某种频率发生了转换。

“心有疑兮,筮策决之。”

阮玄玉将发光的沉香粉撒向铜盘。香粉没有飘散,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均匀地洒落在十二根竹签之上。霎时间,每一根竹签表面刻蚀的文字,都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微光。

“探蹟索隐,钩深致远。”

施术者伸出右手,悬停在竹签上方约十厘米处。

“仰观云象,俯察物情。”

阮玄玉闭上了眼睛。但她的右手开始缓缓移动,指尖在每一根发光的竹签上方掠过,仿佛在阅读看不见的文字。机舱内又多了一种极细微的、仿佛无数片竹叶在风中相互摩擦的“沙沙”声。那声音不是来自竹签,而是来自周围的空气本身。

塞尔菲娜屏住呼吸,她看见那些竹签开始如同有生命般的颤动。它们自发慢慢改变位置,在铜盘上滑动、旋转、彼此靠近或远离。铜盘中央的先天八卦图似乎也“活”了过来,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符号,如同水中的倒影,开始微微荡漾、重组。

“竹策昭昭,灵明示现——”

夏洛特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古刹晨钟。她悬停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按。

指尖尚未触及之时,十二根竹签如同被无形的锤子同时敲击,齐齐跳起一寸,然后在落下时,自发排列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图形。

那不是任何塞尔菲娜熟悉的阵列。十二根竹签,有的直立,有的倾斜,有的交叉,有的平行。它们构成的不是平面图案,而是一个诡异的、在视觉上自相矛盾的三维立体结构——明明所有竹签都平放在铜盘上,但塞尔菲娜盯着看时,却总觉得有些竹签“应该”是竖起来的,有些交叉点“不可能”在二维平面上存在。

就像一副强行投影到平面上的非欧几里得几何图形。

几乎同时,垣根帝督冷冽的声音从舱门外传来,盖过了风声:

“你们最好来看看这个。”

他半蹲在盐壳上,用戴着手套的双手拨开一具鸟类尸体的翅膀,在那扭曲的骨骼与完好的羽毛之间嵌着一小块东西:一枚边缘锐利、呈不规则多面体的深紫色晶体,内部仿佛有粘稠的雾霭在缓慢旋转,对映着初升的朝阳,折射出违背常理的、非光谱意义上的诡异光泽。

阮玄玉迅速收起铜盘和竹筒,将沉香木盒扣紧。她背起战术背包,跃下直升机,靴子踩在坚硬的盐壳上,发出脆响。她走到垣根帝督身边,低头看向那枚晶体,眼神凝重。

“这是阈限沉淀物,通常只在强现实扭曲事件(Reality-Bending Event)的湮灭核心处极微量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