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黑暗与尖锐的摩擦声中浮沉,如同溺水者随波逐流。陈玄感到自己正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在厚重粘稠的岩层中疯狂穿行,每一次震动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从喉咙里甩出来。唯有掌心“辟地梭”传来的温热与脉动,如同狂风暴雨中唯一可靠的锚点,维系着他最后一丝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息,又或许是数个时辰,那令人窒息的挤压与高速摩擦感骤然一轻。紧接着,包裹周身的奇异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陈玄感觉自己被“吐”了出来,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摔落在某个坚硬、冰冷、但相对平坦的地面上。
“咳……咳咳……”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发黑,胸腹间气血翻腾,忍不住咳嗽起来,喉咙里满是血腥与尘土混合的味道。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骨骼如同散架般剧痛,灵力几近枯竭,连抬一下手指都无比艰难。
他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四周一片黑暗,死寂无声,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混合着淡淡硫磺与某种奇异草木清香的复杂气味,与之前地乳泉谷的温和、断龙岭的焦臭、古矿墟的灼热都截然不同。
这是哪里?
陈玄心中警铃大作,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运转起几乎停滞的【巡山吏】心法,试图汲取周围地气恢复。然而,此地的地气流动极其微弱、迟缓,仿佛一潭沉寂了万年的死水,与之前穿梭时感知到的狂暴地脉奔流天差地别。但也正因其“静”,反而少了外界地煞的侵蚀与干扰,一丝极其精纯、古老、厚重的“戊土本源之气”,被他艰难地捕捉、吸纳,缓慢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
他又尝试以【魂息感知】探查四周,但魂力同样消耗巨大,感知范围不足三丈,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不清,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或吸收了。不过,至少在三丈范围内,并未察觉到活物或明显的危险气息。
暂时安全。陈玄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巨大的疲惫与伤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再次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心法,配合丹药残效,进入最深层的入定恢复状态。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枚救了他一命的“辟地梭”。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流逝,失去了外界日月更替的参照。陈玄不知自己调息了多久,当丹田内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土黄灵力,经脉的灼痛与身体的虚弱感稍减时,他才再次缓缓睁眼。
这一次,视力适应了黑暗,加上灵力滋养,他已能勉强视物。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椭圆形地下空洞之中。洞顶极高,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看不真切。空洞的规模难以估量,他所在只是边缘一处相对平坦的石台。脚下地面是一种深灰色、质地细腻坚硬、仿佛经过亿万年水流冲刷打磨的岩石。空洞的岩壁上,并非完全黑暗,而是布满了星星点点、散发着柔和幽蓝色、淡绿色、或乳白色微光的苔藓与菌类!这些发光生物依附在岩壁上,形成一片片或大或小、如同星空般的光斑,将整个空洞映照得朦朦胧胧,宛如梦境。光芒虽弱,却足以让人看清大致轮廓。
更让陈玄惊讶的是,在空洞中央,似乎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地下湖,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岩壁上的点点荧光,更添神秘。湖水颜色幽深,看不清底。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草木清香,似乎就是从湖的方向,以及岩壁那些发光苔藓处散发出来的。
“好一处与世隔绝的幽寂之地……”陈玄喃喃自语,挣扎着坐起,仔细检查自身状况。外伤不少,但多是擦伤和撞击,内腑因最后强行催动“辟地梭”和穿越岩层的震荡而受了些暗伤,好在不算特别严重,有【巡山吏】的温养和丹药辅助,恢复只是时间问题。最麻烦的是灵力和魂力的过度透支,需要更长时间调养。
他低头看向手中紧握的“辟地梭”。尺半长短的梭体,在幽暗的光线下,暗金色的材质流淌着内敛的光泽,那些红色火纹与银色星点仿佛在缓慢呼吸,灵性盎然。梭体入手温润,与他心血相连的感觉无比清晰,仿佛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他能“感觉”到梭体内部,那复杂而精妙的灵纹网络正在缓缓自行运转,汲取着周围极其稀薄但精纯的地气,进行着微弱的自我修复与能量储备。炼制时打入的那滴心头精血与“薪火守护”道心,已与梭灵完美融合,使之天生就带着一丝守护、破邪、探索的意志。
“幸好有你在……”陈玄轻轻抚摸梭体,心中充满庆幸与后怕。若非“辟地梭”及时激发地行之能,带着他强行遁入岩层,此刻他恐怕已葬身于那突然爆发的污浊气柱之中。这地行之能果然神异,竟能在狂暴的地脉能量和厚重岩层中穿行如此之远,将他带到这未知的深处。只是,最后时刻他灵力不济,心神恍惚,对穿梭方向完全失去控制,也不知梭子凭借本能将他带到了何处。
他尝试以心神沟通“辟地梭”,想要了解他们穿梭了多远,以及能否确定现在的大致方位。梭灵传来一阵模糊的意念,夹杂着大量关于地脉能量乱流、岩层结构变化、以及最后“感知”到的、这片区域相对“平静”与“安全”的信息。但关于具体位置和来路,梭灵的记忆也因能量冲击和陈玄的昏迷而变得断断续续,无法提供清晰答案。
“看来只能靠自己探索了。”陈玄叹了口气,将“辟地梭”小心收入怀中。他强撑着站起,环顾这个陌生的地下空洞。
首要任务是确定这里是否安全,并寻找出路,或者至少是食物和饮水。他虽带了干粮,但不知要困在这里多久。那中央的湖水,在未知情况下不敢轻易饮用。岩壁上的发光苔藓,也需谨慎。
他沿着石台边缘,缓缓走动,【地纹洞察】与恢复了一些的【魂息感知】交替扫视四周。脚下岩石古老而稳定,地气沉寂。岩壁上的发光苔藓种类繁多,有些如同柔绒地毯,有些则像细小的灯笼,散发着不同色调的微光。陈玄以【尝膳师】的灵觉小心探查,发现大多数苔藓菌类并无毒性,甚至有几种植株散发出微弱的、有益于稳定心神或补充元气的灵性,但同样不敢贸然食用。
他走到空洞边缘,靠近岩壁。借着苔藓的微光,他发现岩壁上并非完全天然,有一些极其细微、但规律排列的凿刻痕迹,仿佛曾被极其粗糙的工具打磨过,年代久远到几乎与岩石本身融为一体。痕迹延伸向空洞深处,似乎指向某个方向。
“人工痕迹?”陈玄心中一凛。这里并非完全无人知晓的绝地!他立刻提高警惕,顺着那些几乎难以辨认的凿痕方向,小心翼翼地向空洞深处走去。
空洞比他预想的更大,走了约莫一刻钟,仍未到尽头。沿途岩壁上的发光苔藓愈发茂密,光线也稍亮了些。地面的岩石变得更为平整,甚至出现了一些明显是人工铺设的、大小不一的平整石板,虽然大多数已碎裂或覆满尘灰与苔藓,但仍能看出昔日的规整。石板路蜿蜒向前,通往空洞更深处一片被巨大钟乳石柱林遮挡的区域。
陈玄心跳微微加速。他放轻脚步,收敛气息,如同幽灵般在石柱林中穿行。越往前,人工的痕迹越明显。除了石板路,他还看到了几处半坍塌的、以石块垒砌的简易石屋基址,以及一些散落在角落、早已锈蚀成铁疙瘩、勉强能看出是工具或武器轮廓的金属残骸。石屋的样式极为古老粗犷,与青溪部或黑齿部的建筑风格迥异。
这里,似乎是一个被遗弃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聚居地遗址!很可能属于岩阿公口中那些“古遗之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