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慈父囚笼,净邪胎动 (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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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仁堂在清山镇东市,是镇上最大最气派的医馆。三层木楼,黑漆匾额,门前常年飘着药香。往日掌灯时分,应是抓药看诊的人进进出出,学徒穿梭,一派繁忙。

但此刻,济仁堂门户紧闭。门前街道空无一人,连附近店铺都早早关了门板,透着不寻常的死寂。只有二楼东侧一间悬着竹帘的窗户里,透出忽明忽暗的昏黄灯光,隐约有压抑的、仿佛困兽挣扎般的呜咽和器物碰撞的闷响传来。

陈玄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济仁堂门前,身后跟着一群气喘吁吁的衙役。他伤口疼痛在狂奔中加剧,胸口血气翻腾,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和楼上异常的窗户。

“开门!”陈玄用力拍打厚重的木门,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孙大夫!孙念安!开门!”

门内寂静,只有楼上那令人不安的响动持续着。

陈玄不再等待,后退一步,对身旁最强壮的衙役喝道:“撞开!”

两个衙役用肩膀狠狠撞向门板。

“砰!砰!”

门闩断裂,大门猛地向内荡开。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混合着药味、腥甜、以及某种阴冷污浊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几个衙役被这气息一冲,顿觉头晕目眩,恶心欲呕,连连后退。

陈玄早有准备,屏住呼吸,体内银白灵力自动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屏障抵御邪气冲击。他一步跨入济仁堂内。

堂内没有点灯。借着门外微光,能看到前堂一片狼藉——药柜翻倒,药材散落,桌椅东倒西歪,地上还有几滩暗红色、散发着腥气的粘稠液体。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恐惧的味道。

陈玄的目光瞬间锁定楼梯方向。楼上那令人心悸的波动和声响,正来自那里。

“守住门口,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也不许上楼!”陈玄对衙役厉声吩咐,不等他们回答,身形一闪掠向后堂楼梯。

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嘎吱”声。越往上,那股阴冷污浊气息越浓,其中夹杂的狂暴、痛苦,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纯净的抵抗意志,也越发清晰。

陈玄的心沉到谷底。孙念安体内被禁锢的污染,果然彻底爆发了。而且爆发的强度远超预估。

二楼廊道昏暗,只有尽头那间房门口泄出摇曳灯光和剧烈的能量波动。陈玄走到门前,房门虚掩,里面传出孙守拙嘶哑、焦急、甚至带着哭腔的低吼,以及一种仿佛金属刮擦琉璃的刺耳噪音。

“安安!坚持住!别被它拉下去!”

“呃啊啊——!”回应他的是一声非人的、充满痛苦的尖啸,完全不像一个少女能发出的。

陈玄再不犹豫,猛地推开房门。

房间内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这是一间女子闺房,却已如同被飓风扫过——梳妆台碎裂,屏风倾倒,纱帐撕扯成缕。房间中央,地面用朱砂混合银色粉末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散发着柔和白光。阵法线条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阵法中心,一个瘦骨嶙峋、只穿白色中衣的少女,被几道银光锁链虚虚捆缚,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她长发披散遮住大半张脸,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了扭曲蠕动的暗红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不断试图冲破皮肤,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污染气息。少女身体剧烈颤抖,喉咙发出“嗬嗬”怪响,暴涨如墨的指甲疯狂抓挠着灵力锁链,碰撞出刺耳噪音。

孙守拙站在阵法边缘,背对门口,身形佝偻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他双手结着复杂手印,浑身灵力鼓荡,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脸色是透支过度的金纸色。他正拼命维持阵法,试图安抚压制少女体内暴走的力量。但他显然已到极限,那灵力锁链在少女挣扎和污染冲击下不断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随时都会断裂。

更让陈玄心惊的是,在少女心口位置,衣服下隐隐透出一点极其暗淡却顽强闪烁的碧绿微光。那微光散发出纯净的生机气息,与周围污染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与少女身体相连——仿佛是她与这污浊世界之间,最后的一线羁绊和锚点。

是那株阴阳并蒂草的净化一半?她当年吞服后,药力并未完全消散,而是留存在心脉要害,护住了她一丝本源?

就在陈玄推门而入的刹那,孙守拙似乎耗尽了最后力气,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双手剧烈颤抖,灵力锁链“砰”地崩碎两道!

“呃啊——!”束缚稍减,孙念安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啸,身上暗红纹路光芒大盛,猛地抬起头。

陈玄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极为清秀,却因痛苦和污秽侵蚀而扭曲变形的少女面庞——脸色灰败,眼眶深陷,唯独那双眼睛,瞳孔竟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如同两潭沸腾的污血,充满狂暴、混乱与无尽的痛苦。但在那血色最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孙念安”本我的、惊恐无助的星光。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门口的陈玄。那目光中有对生人气息本能的憎恶与攻击欲,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混合着渴望与绝望的复杂情绪。

“吼——!”她猛地挣断又一道锁链,身体如鬼魅般朝陈玄扑来!漆黑的指甲带起腥风,直抓面门!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安安!不要!”孙守拙嘶声大喊,又是一口血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