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意念里传来真真切切的感激，那张模糊的脸上好像浮起一个极淡极温柔的笑，像是想起了活着时那些好的时候。“我叫张春娘。我的囡囡，大名叫赵安安。要是要是你以后走四方，万一听见有个叫安安的姑娘，十六七岁，可能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能不能帮我瞧一眼她过得好不好？”

陈玄郑重地点了头：“我答应你。要是有机缘知道，一定记着。”

这承诺渺茫得很，跟没有差不多。可就在这时候，它接住了一个母亲最后那点小小的心愿。

张春娘的魂体彻底静了下来。那笑容好像真了一瞬。

然后，她周身缠着的黑色瘴气，开始肉眼看得见地一丝一缕从魂体上剥开、散掉——不是被驱散的，是好像没了执念养着、也没了禁锢托着，自己就垮了。

她透明的身子变白了些，虽然还是虚的，却不再沾着污秽。脚下那片暗红得让人不安的土地，那颜色也开始慢慢退了。

捆着她的无形锁链，一寸寸断开。

张春娘的魂体散出柔和的白光，越来越淡，越来越轻。她最后看了一眼陈玄，又无限舍不得地望向女儿当年跑走的方向，意念轻柔得像风里飘的棉絮：

“安安要好好的”

“娘走了”

白光轻轻一闪，像个温柔的泡沫碎在空气里。

原地，只剩一缕很快散掉的白气，和一片开始慢慢变回本来颜色的泥。头顶沉了一天的灰雾被撕开一道口子，一缕极微弱的阳光拼命漏下来，照亮了那一小方地。

陈玄静静站在那儿，看着那缕阳光，好久没动。

心里没有补全职业的高兴，只有沉甸甸的、混着难过和松快的复杂滋味。他帮了一个苦透了的魂，也亲眼看见了一个普通又了不起的母亲的结局。

眼前光幕自己展开了。

灰暗的渡魂人图标放出纯净得像水银的柔光。图标是个手提老灯笼、背影萧索却挺直的行者，灯笼散出暖暖的光，照亮脚底下那一小片路。

渡魂人（已补全）

状态：可就职

就职条件：身处生死交界，心怀悲悯，魂灯初燃（已满足）

是否就职？

陈玄在心里默念：是。

水银似的光芒笼住全身。跟巡山吏那种厚重暖和不一样，这股力量清冷、安静，像月光淌着。它洗掉魂上因为碰了亡魂和污染沾上的累和阴翳，带来一种通透和安宁。

脑子里浮出新的东西——

职业：渡魂人（一阶学徒）

专属技能：

魂息感知（初级）：能感知方圆五十丈内亡魂、执念、阴气聚集的地方在哪儿，大概多强。

安魂灯（初级）：能花精神力凝一盏很弱的“安魂灯”虚影，灯光照到的地方能稍微安抚亡灵的躁动，净化一点点微弱的阴秽邪气。

职业契合度：1%

紧接着，熟悉的暖流和信息涌进来：

天道馈赠发放中……

精神力提升（微弱）

对“魂魄”、“执念”的理解加深

获得微弱净灵祝福：对低等负面精神影响、阴气侵蚀的抵抗力小幅提升

寿命加十年

陈玄感觉着体内多出来的、跟土黄气旋并排转着的银色气旋，还有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关于魂魄、安宁、引导的模糊感悟。他念头动了动，试着调动那新生的银色力量。

一点豆大的、柔和的银白光晕在指尖悄悄亮起来，不怎么亮，却有种让人心静神安的味道。这就是安魂灯的雏形。

就在这时——

道韵反馈：有一生灵，契合“渡魂”之道。

反馈生成中……

你获得：微末精神力反馈。对“安宁”的感悟略微加深。

当前就职“渡魂人”者：1

差不多同时，在很远的方向，在他刚有的魂息感知最边上，一个极微弱的银色光点轻轻闪了一下就不见了。一种淡淡的联系已经在那儿了。

又有人醒了。

陈玄不知道，也不用知道。道火点着了，自然会照亮要它的人。

他散掉指尖的光，又看向张春娘散了的地方，还有那片她女儿跑走的灌木丛。职业补全了，可事情没完。

那个孩子，赵安安，当年真的跑出去了吗？

陈玄的目光变得利了。他重新背好包袱，握紧柴刀，朝那片枯死灌木丛的方向迈开步子。

巡山吏的地脉感知铺开，渡魂人的魂息感知悄悄转起来。

他要去看看那片灌木丛后头，当年那个穿红碎花小褂、吓得拼命跑的小女孩，到底留下过什么痕迹。

阳光费劲地穿过雾障，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前头那片昏沉沉的山林里，也许藏着惨事的结尾，也许埋着一线小到几乎算不上数的活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