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开合,没有声音。
但陈玄的山灵呼唤在接触到那游魂身上缠绕的、源于此地山林的痛苦与污秽气息时,竟然被动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
“儿”
“快跑”
“娘找不到”
“黑,好黑冷”
“囡囡,我的囡囡”
破碎的意念,夹着无边的恐惧、绝望的寻找,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和担忧。
陈玄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了眼。
这不是厉鬼。不是一个需要“消灭”的怪物。这是一个被困在这儿、因执念散不了、又因污染走不了的可怜母亲。她的执念是她的孩子。那个在灾难来时她拼死想护住却最终没了踪影的孩子。
一个母亲死在这儿,魂魄被蚀魂瘴污染困住,却还是凭着本能在这一小块地方徒劳地找她可能早就不在了的孩子。
陈玄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想起了无业坡那些失去亲人的哭声,想起了王猎户他娘晕过去前那双绝望的眼。在这个残酷的世道里,普通人的命和情脆弱得像风里的残烛。
他也许没办法让死人活过来。但渡魂人的补全条件之一就是“安抚一道执念未消的亡魂”。可是怎么安抚?
告诉她孩子死了?那可能把她存着的最后一点支撑也毁掉,让她彻底被污染吞了,或者变成真正的厉鬼。骗她说孩子平安?在这被污染的地方,假话恐怕碰不到执念的根。
陈玄脑子里飞快转着。女人的意念碎片里提到了“黑”、“冷”,孩子“跑”。这儿曾是狼妖活动的地盘。仙师说狼妖中了“蚀魂瘴”。一个可怕的猜想慢慢成形。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那个还在徒劳徘徊、伸手寻找的母亲亡魂。目光变得复杂,却也更稳了。
他轻轻解下背上的包袱,把柴刀放在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也没有直接踏进那片被污染的空地。他只是从岩石后慢慢站直了身体,确保自己能被她“看见”,然后用尽量平稳、清楚、甚至故意放慢了的语调,对着那片灰雾和其中的幽魂开了口。
“你是在找一个孩子吗?”
“一个大概这么高——”陈玄用手比划了一个三四岁孩子的高度,语气平和得像在村口跟一个心急的母亲说话,“穿着红色碎花小褂,扎两个小鬏鬏的小丫头。”
这是他根据“囡囡”的称呼和母亲亡魂的样子,加上对这儿可能发生的事的猜测拼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地中央那个一直重复着徘徊的幽魂猛地僵住了。
她极慢地完全转过身来,正对着陈玄的方向。
缭绕在她周身的黑色瘴气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那张模糊的脸上,空洞的眼眶位置好像有了极微弱的聚焦。
然后陈玄的山灵呼唤再次捕捉到了一道比之前清晰了不知多少倍的意念,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和急切。
“你见过我的囡囡?”
“红色碎花是她,是囡囡!”
“她在哪儿?求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成了。
陈玄心里微微一松,紧接着是更沉的压力。下一步才是关键。他得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能“安抚”这份惊天执念、又能让她解脱的答案。
他迎着幽魂“注视”的方向,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