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法官心中疑惑,还不晓得自己面色变黑的缘故,一把接过镜子,颤巍巍地持镜一照。这一看不打紧,只吓得他魂飞魄散,心脏狂跳!只见镜中映出一张黑漆漆、光亮亮的大黑脸,简直比锅底还要黑上三分!
他哪里知道这是妖气所染,竟当真以为那妖怪逃不走,躲进镜子里去了!吓得他大叫一声,把手中的镜子一扔,“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一骨碌从床上跳了下来,指着那镜子大嚷道:
“众位快来!众位快来!不得了啦!兀那妖人好生奸猾,他并没有逃走,正躲在镜子中间呢!”
这一句话,却惹得连一向庄重的伯皋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弯了腰,屈着背在那儿直喘气,指着那送镜的家人,又指了指丁法官,笑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眼泪都笑出来了。
伯皋望着眼前这位死要面子的丁法官,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怜悯。
他毕竟是忠厚长者,眼见这丁法官为了自家之事弄到这般田地,虽然方才那一出“照妖镜”的闹剧令人啼笑皆非,但此刻见人家羞愤欲死的样子,他实在不忍再落井下石。
他心想:“这丁法官虽然本事有限,有些夸大其词,但好歹也是一番好意,替我受了这场大罪。若是让下人们一直笑话他,叫他这张脸往哪儿搁?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帮我?”
想到这里,伯皋便强忍住心头的笑意,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厉声喝住那些还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下人,斥责道:“都别笑了!还不赶紧弄点热水来,给丁法师擦擦脸,净一净身!”
下人们不敢怠慢,连忙端来几大盆热气腾腾的清水。那丁法师此时心中早已懊悔到了极点,暗暗叫苦不迭:
“丁得全啊丁得全,你今天可真是把十八辈子祖宗的脸都丢尽了!本来想借机吹嘘一番,捞点名声,谁知竟闹成这般笑话!这妖精好生歹毒,害得我如此狼狈。”
他自知失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法师的尊严,抢过毛巾,浸透了热水,就在脸上狠命地搓洗起来,心里只盼着能快些洗去这层黑皮,好逃离这个丢人的地方。
谁知这一洗不要紧,那层黑色竟似刚刷上去的生漆一般,牢牢地胶在面皮上,任凭他怎么用力,皮都快搓破了,火辣辣地生疼,那黑色却纹丝不动,半点也剥不下来。
丁法官看着毛巾上染出的却是原本的皮肉屑,心中顿时凉了半截,绝望地想:“罢了罢了,莫不是这脸这辈子都要这般模样了?这叫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旁边有个平日里最爱尖酸刻薄、生着一张猴嘴的下人,立在门边,看着他那狼狈模样,心中幸灾乐祸,暗想:“看你平日里装神弄鬼,今日终于现了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