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inquge.com
好在休息了多时,又灌下去几碗热汤,身上暖和了些,那丁法官脸上渐渐有了些许血色,虽然那层黑漆依旧洗不掉,看着十分滑稽,但总算悠悠醒转过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已经能够勉强起坐,只是眼神涣散,见了伯皋,羞愧得无地自容,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再提什么收妖之事?只能垂着头,做那缩头乌龟罢了。
丁法官在榻上歇息了半晌,神智渐渐清醒,一眼瞥见伯皋正坐在一旁垂泪慰问,心中顿时生出一计。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悲壮且又得意的神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两行热泪顺着那张乌黑的面颊流了下来,冲出两道白印子。
他带着哭腔说道:“大人呀!小道这次为了替大人府上收妖,那可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十分尽力啊!偏偏那妖人邪法高强,力大无穷,竟与小道斗法数十回合。
不过,幸亏小道苦修多年,道法不浅,加上仰赖大人的洪福齐天,小道终于在最后关头祭出杀手锏,挥剑将他那双足斩断!那妖人负痛难忍,这才狼狈逃窜。”
说到此处,他故意顿了顿,做出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双手合十道:
“小道本想趁势取他性命,永绝后患,但因念及‘天地有好生之德’,且小道曾奉师命,戒律森严,实在不好轻开杀戒,所以这才网开一面,将他放走。
不过小道也已严词警告,不许他再来缠绕大人府上。从此以后,大人可高枕无忧,放心释念了!”
说着,他又换了一副苦相,揉着腰腿哼哼唧唧道:“只苦的是小道这一身血肉之躯,为了大人的事,元气大伤,替大人受了这场大辛苦,只怕这一病,倒有几个月做不得法事咧,这传出去名声可怎么好!”
他一面说,一面把那漆黑如墨的脸皮一皱一皱的,五官乱颤。那张脸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两只眼睛的眸子半红半白,在那黑脸膛的映衬下,闪闪烁烁,透着股诡异的邪光,叫人看了害怕之至,仿佛真有厉鬼附体一般。
伯皋生性忠厚老实,见他说得这般惊心动魄,又见他累到如此地步,心中反而生出了几分感激与怜悯,心想:“不管真假,他确是出了力,差点连命都搭上。”怎忍心再去戳穿他的牛皮?只得在一旁好言宽慰。
偏偏那班站在旁边的下人,平日里见惯了这法师装神弄鬼,如今见他这般死要面子活受罪,又顶着一张滑稽透顶的大黑脸说瞎话,一个个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紧接着便是全场哄堂大笑起来!那笑声几乎要把耳房的房顶都掀翻了。
丁法官正说得口滑,听得众人哄笑,不由得一愣,这才有些明白过来: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在那原本的黑色之中,又微微泛出一点羞愧的红光。
正在这时,一个平日里最机灵顽皮的家人,捂着肚子跑了出去,片刻功夫,手拿一面光洁的小圆镜进来,递到丁法官面前,笑道:“丁法官,您且慢讨功劳,先把自己的尊容瞧过一遍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