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龙气与法力尽数收敛,此刻的她,看上去就是一个寻常不过、云游四方的出家女子。
她摇摇摆摆地,学着记忆中那些凡人的步态,向着一处闹市走去。很快,那鼎沸的人声、混杂的气味、五光十色的布招旗幡,便扑面而来。她已经有十多年未曾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人间了。
只见那来往行人,甚是拥挤,推车的、挑担的、吆喝的、讨价的,总不过是一班为生计奔波的买卖商贩,和挑着担子、带着泥土气息入市买物的乡下农夫。
这幅景象,她在龙游时也看得惯了,所以并没怎样注目。只是,当她的神识不经意间扫过这些人群时,却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头顶那或明或暗、或厚或薄的气运,以及他们心中那些最简单直接的喜怒哀乐。这种俯瞰众生的视角,让她既感到一丝亲切,又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隔阂。
她信足所之,任由人流带着自己穿行,不知不觉便走出了喧闹的城郭,来到了郊外。
时正暮春光景,郊外的空气清新得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只见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红得如火一般,仿佛要将整个山坡都点燃。那热烈的红色,映衬着脚下细软如茵的碧草,和远处那一片片苍翠挺拔、青翠欲滴的松柏,构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这鲜活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天然景色,让她那颗被忧虑与恐惧占据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宁与洗涤。风景真觉可爱,可爱得让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是个戴罪之身。
飞龙顺着一条蜿蜒的小径走上山去,行至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地,便在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大青石上坐了下来。
她将拂尘放在膝上,手肘支着膝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山花、绿树、远山和流云,玩赏了许久。那份来自天地的、纯粹的美好,让她紧绷了十多年的心神,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松弛。
飞龙正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之中,忽觉眼角余光瞥见山下的小径上,有两个行人正一前一后地走来。她不由得注目起来。望去,那两人也是一老一少的道人装束,步履轻健,与寻常赶路的行脚商贩截然不同,倒有几分出尘的意味。
她的耳目,经过十多年玄功的淬炼,早已非凡。即便隔着数百丈的距离,也能将风吹草动听得一清二楚。她凝神望去,先就看清楚了那老少道人的样貌。只见那老道鹤发童颜,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八卦道袍,手中持着一根竹杖,看似寻常,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大地脉搏合一,沉稳之极。而那年轻的徒弟,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英气勃勃,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不驯。
最让飞龙心惊的,是他们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光华。那并非凡俗武者的精气,也不是她这等真龙的神光,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纯粹的“道韵”。神光弈弈,举止潇洒,知非平常俗道所能。飞龙心中已是满心诧异,暗自揣测这二人的来历。
她将法力运于双耳,山间的风便成了声音的载体,将那师徒间的对话,清晰地送入了她的耳中。
只听那老道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徒弟,前去已是淮城,你且在那边等我。我去会同你师伯,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