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同的态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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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窗台时,顾言蹊正低头用纸巾擦着掌心的汗——方才林薇薇那句“当年你就该留在车间”像根针,扎得她指尖发麻。车间的铁架上还挂着去年的安全横幅,红漆褪成了粉白,风一吹就簌簌响,像在应和谁的叹息。

她转头看向蹲在角落的陈默,他正用螺丝刀拧着生锈的机器零件,眉头拧成个疙瘩。上周这批零件该送检,却被他压着迟迟没交,此刻零件上的锈迹蹭得他袖口发黑,倒比机器更像块生了锈的铁。“你就打算一直耗着?”顾言蹊的声音有点发紧,“质检报告拖到明天,整个车间都要停线。”

陈默头也没抬,螺丝刀往零件堆里一扔,溅起点铁屑:“停就停,去年这批货明明是合格的,凭什么说返工就返工?”他的指关节磕在铁箱上,发出闷响,“那帮坐在办公室的,懂个屁的精密件。”

墙角的老风扇吱呀转着,把顾言蹊鬓角的碎发吹得乱晃。她想起昨天调度会上,李姐捏着报表拍桌子的样子,那报表上的合格率红得刺眼。“陈默,这不是赌气的时候,”她蹲下身,捡起块擦得发亮的零件,“你看这接口弧度,确实比标准多了半毫米,客户那边卡得严,通不过的。”

“半毫米?”陈默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像爬满了蛛网,“当年在老厂,张师傅亲手教的,这种弧度才耐磨损!现在换了批毛头小子当监理,懂什么叫老手艺吗?”他忽然抓起块零件往地上摔,“我守着这车间三十年,现在倒要被个刚毕业的毛孩子挑刺?”

零件在水泥地上弹了几下,滚到门口。王婶端着两杯水进来时,正撞见这幕,脚步顿了顿,把水杯往桌上放时轻手轻脚的。“小陈啊,”她往陈默手里塞了杯温茶,“别跟自己较劲,当年你爹在时,不也常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默的手指蜷了蜷,接过茶杯的动作软了半分。王婶又转向顾言蹊,递过另一杯:“小顾别劝了,他这倔脾气,得自己转过来。你看这窗台的爬山虎,去年冻得只剩枯枝,开春不还是爬满了墙?”

顾言蹊看着墙上蔓延的绿,忽然想起今早监理发来的消息,说可以申请老工艺复核。她掏出手机,翻出申请单的照片:“你看,王婶说得对,我刚问过了,只要能证明老手艺的耐用性,就能按特例过审。张师傅当年的笔记还在吗?”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却转身往工具柜走。柜门吱呀一声拉开,最底层的铁盒里,果然躺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匠人笔记”四个字被磨得发亮。他吹了吹上面的灰,翻开时,纸页簌簌响,里面夹着的干枯花瓣掉了出来——是朵早谢的月季,还带着点当年的粉。

“这是……”顾言蹊凑近看,笔记里画满了零件草图,旁边标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张师傅的字真工整。”

“当年他总说,”陈默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做活儿和做人一样,宁肯慢三分,不能差一丝。”他指尖划过其中一页,那里画着个和地上零件一模一样的接口,批注写着“弧度加半毫,耐受力增三成”。

王婶凑过来看了眼,笑了:“这不就结了?让小顾把这个拿去给监理看,再让厂里的老伙计们联名签个名,还怕通不过?”她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你呀,就是吃了嘴硬的亏,心里比谁都在乎这手艺。”

陈默没反驳,只是把笔记本往顾言蹊手里递,递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自己翻到那页折了个角,才重新递过去。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笔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工整的字迹像在轻轻呼吸,带着老辈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