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缭与陈平带回的消息,如同一阵寒流,吹进了宜阳的国尉府。刚刚因少梁大捷而升腾起的热烈气氛,迅速冷却下来。
“秦人许诺归还少梁,好大的手笔。”公孙玖抚着长须,眉宇间藏着一抹忧虑,“魏王动心,在所难免。”
“何止是动心。”陈平苦笑一声,“我离开大梁时,城中那些关于我韩氏商行的谣言,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我们卖的盐里掺了沙,卖的铁器偷工减料。虽然荒谬,但三人成虎,信的人,不在少数。”
魏缭亦是叹息:“秦国此计,阴险至极。明面上以重利诱惑其君,暗地里用谣言离间其民。一明一暗,双管齐下,魏、赵两国,已是骑虎难下。”
议事堂内,气氛沉闷。唯有韩策,依旧在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他那套新得的白瓷茶具。他提起温润的瓷壶,为风尘仆仆的二人斟满茶水,清冽的茶香,稍稍冲淡了堂内的凝重。
“墙头草,风吹两边倒,人之常情。”韩策将茶杯推到二人面前,语气平静无波,“秦国给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城池。我们给的,是一个需要流血流汗才能实现的未来。他们会摇摆,再正常不过。”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们以为,这是一道选择题。其实,不是。”
韩策放下茶杯,清脆的碰撞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公孙先生。”
“在。”
“传我将令。韩氏商行在魏、赵两国的所有商铺,即日起,所有商品,降价三成!尤其是食盐、铁器、布匹。同时,对外宣布,商行将与魏、赵两国的本地商贾,共同开发南阳通往楚国的商路,所得利润,五五分成。”
公孙玖大惊:“主公,如此一来,我们非但无利可图,恐怕还要倒贴大笔钱财进去!”
“钱,亏了可以再赚。人心,没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韩策的语气不容置喙,“我要让魏、赵两国的百姓和商贾,都明白一个道理:跟着我韩策,有肉吃。我要让魏王和赵王知道,与我韩国为敌,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们的,会是他们自己的子民!”
“陈平。”
“在。”
“你再辛苦一趟,去一趟大梁。这次,不见魏王,你去见一个人——魏公子,魏昂。”
陈平眼神一动。魏昂是魏惠王之弟,素有贤名,广交宾客,却因不是嫡长子,处处受到魏王猜忌,郁郁不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