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上的描述是:身形矮瘦,左脚微跛,与医庐常年往来的任何药农、樵夫都对不上。
阿獠循着残存的、被新雪浅浅覆盖的跛足脚印,一路追踪到坞外十里的一处乱石滩,痕迹在此戛然而止。
对方显然是从水路离开,或是被马车接走了。
线索断了,阿獠却并未气馁。
他调转方向,径直去了关押魏军降卒的营地。
他挑出两名曾在魏军中担任过细作的降卒,将他们带到僻静处,没有拷问,只是将两份归乡路引和一小袋干粮放在他们面前。
“韩将军仁义,不愿多造杀孽。说出你们知道的,这条路就是你们的。”
面对回家的诱惑,两名降卒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们断断续续地交代,数日前,有人偷偷找到他们,出价十斤盐,只要求他们做一件事——找个机会烧掉韩策的药房,但切记不可伤及人命。
盐,在眼下这等乱世,是比金子还硬的通货。
而那幕后指使之人,他们虽未见过真面目,却知道是冯执随从中一名姓孙的文书在暗中接洽。
消息传到韩策耳中时,他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剑。
听完阿獠的汇报,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脸上更是古井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沉默了许久,直到剑刃寒光四射,能映出他冷峻的眼眸,才缓缓开口。
他先是看向身边的亲卫队长赵夯:“你带几个人,以‘检修火道,以防万一’为名,去冯执下榻的院落走一趟。不必惊动任何人,仔细看看孙文书的住处,若有私藏的麻布、盐袋之类的东西,记下位置和数量即可,切莫声张。”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云芷:“对外就宣称,天寒地冻,炭火使用不慎导致失火。立即启用所有备用草庐,将剩余的药材分作五处,隐秘存放。
另外,自今夜起,在医庐外围增设‘夜巡药哨’,由你的护队轮值,任何生人靠近,格杀勿论。”
命令清晰、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云芷领命而去,她没有沉浸在悲伤与愤怒中,而是立刻行动起来。
安抚了伤者,安置好药材后,她背起药箱,亲自带人赶往流民营。
连日大雪,营中冻伤之人不计其数,许多老人和孩子的手脚都冻得发黑,哀嚎声此起彼伏。
云芷的出现,如同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这片绝望之地。
她跪在雪地里,亲自为一位脚趾已经开始腐烂的老妇人清洗伤口,敷上珍贵的药膏。
那老妇人浑浊的双眼流下泪水,紧紧抓住云芷的手,泣不成声:“魏人来,抢光了我们的粮;韩将军来,却给我们发救命的饼……姑娘,你们若是走了,我们这些人,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老妇人的哭诉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云芷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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