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黎明前悄然停歇,天光熹微,映得满目疮痍的坞堡一片死寂的银白。
云芷一夜未眠,正准备起身去看看伤药的熬制情况,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清晨的宁静:“走水了!医庐走水了!”
她心头猛地一沉,推门而出,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滚滚浓烟扑面而来。
只见平日里最是繁忙的三间药房,此刻已然被熊熊烈火吞噬,火舌如毒蛇般舔舐着梁柱,发出骇人的噼啪爆响。
坞堡中的兵士和流民纷纷提着水桶奔来,但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水泼上去,转瞬便化作一阵白汽,对滔天火势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云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那份冷静却如同冰雪下的磐石,未曾动摇分毫。
她没有冲向火场,而是厉声指挥着护队学徒:“快!把东厢房的伤员都转移到备用草庐去!
清点所有未过火的药材,一针一线都不能落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混乱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慌乱的众人迅速找到了主心骨。
大火扑灭时,天已大亮。
三间主药房化为焦黑的废墟,堆积如山的药材半数付之一炬,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烧焦后的苦涩与木炭的呛人气味。
两名试图抢救药材的护队学徒被倒塌的房梁砸中,浑身是伤,皮肉烧得焦黑。
云芷彻夜未曾合眼,亲自为两名学徒清创、敷药、接骨。
直到他们的呼吸渐渐平稳,她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了那片废墟。
她没有理会旁人的劝阻,亲自在焦土中翻检。
当走到平日里用来给伤员取暖的后院炭炉旁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炉灰大多已被水冲散,但在炉底的缝隙里,她用药钳夹出了一小块尚未完全烧尽的布片。
那布片质地粗糙,是用来包裹引火物的麻布,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松油气味。
天寒地冻,炭炉失火并非不可能。
但炉中怎会有麻布?这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
云芷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不动声色地将残片收入袖中,环顾四周那些或惋惜、或惊惧的脸庞,没有声张。
她只命人严密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随后悄然派人请来了阿獠。
阿獠赶到时,身上还带着一股凌冽的寒气。
他听完云芷的低语,看了看那块麻布残片,黝黑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交给我。”他只说了三个字,便转身离去。
他的调查快如闪电。
坞堡的出入记录显示,前夜风雪最大之时,曾有一名自称“送药樵夫”的男子登记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