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过后,周秋不知怀着什么打算,走上两步来,拱了拱手,“还未多谢兰小姐之前点醒在下,若是兰小姐不嫌,请给在下一个致谢的机会。”
这一回忆,那时候少女清冷严肃,与此时内敛温柔的模样相比较,真是各有味道。
“小女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还请周大夫见谅。”
“对了,在下给兰小姐带了饭食,兰小姐趁热用一些。”周秋说着把托盘轻轻放在桌上,还给她摆好碗筷。
“多谢周大夫。”对上他笑盈盈的眼神,兰初雨敛眸掩饰眼里的微妙。
这人怎忽然对她献殷勤来了?
看他举手投足,好似按着大家礼仪的标尺来做,绝非一个普通大夫。
兰初雨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不然此人一开始就不会和她发生矛盾。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演我也演,就看谁先露馅儿吧。
兰初雨靠着桌子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粗面馒头。
东西很难吃,兰初雨却没说什么,如今灾民们每日才一个粗粮夹糠的小饼子,她这算是豪华待遇了。
正吃着,棚子外却响起吵闹声,那些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她的小帐,篷就被数百个灾民围了。
这些灾民满身泥泞,发枯如草,麻木的双目却直勾勾的瞪着她。
站在前头的中年男人想钻进棚子里,却被小清拦着,她抓着小清那小细胳膊,不客气地问道:
“你就是治病的大夫?”
比起他的咄咄逼人,还有好些女人交头接耳,对她指指点点。
“竟然是个女人?她能治病嘛!”
“就是她,我还瞧见了,听说那怪病只有她能治。”
“你瞧她还吃的馒头……”
兰初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在现在这个气氛下,似乎她吃个馒头都是大罪。
她随手搁下馒头,无数灾民的招子跟着那馒头,然后咽了咽口水。
兰初雨正要问这些人找上她作甚,周秋却拦住她,随后上前一步,笑着拱了拱手,“不知诸位来这里有何贵干?”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周秋态度太好,灾民中躁动的氛围反而沉静了些。
“求大夫救救我家相公吧,他快不行了!”有个女人忽然哭着跪在泥泞中,快要干涸的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滑落。
“求大夫大发慈悲……”
讲理的都在哪儿求着,不讲理的便开始指责。
“我男人就快死了,想来问问大夫怎么还不上工。”说话的是打头的中年女人,直勾勾地瞪着兰初雨,像是在看自家偷懒的短工似的。
“我儿子也是,也不知道你们大夫干什么吃的,都躲着偷懒!”
“就是,官府请你们吃大馒头,你们也别光吃饭不干活啊!”
“可怜我儿,就这样被生生耗死了,呜呜呜~你赔我儿子!”
这些人多是乡野农人,大字不识一个,全凭自己的主观揣测。
若是人都死了,大家便说是怪病猛烈。
可他们看见兰初雨救一个活一个,便觉得这病好治。
兰初雨稍一歇息,有人死了,他们便有足够的理由,怪她不尽力偷懒。
那些个无能为力的大夫,也被说成是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