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许到死时,才能真正看清自己。
谁都不例外。
十年前那场屠杀,他又想起来了。
黄酉戚不是生来就叫这个名字。他出生在南崖州东边一个小村,叫黄村。
那时他叫黄小七,是村里教书先生的儿子。
七岁那年,离火宗和散修联盟打起来。战火烧到了这个偏远的村子。
屠杀那天,黄小七在村外河边抓鱼。
他抱着鱼篓回到村口,村里一片死寂。
房子大多烧毁了,地上散落着烧焦的断手断脚。
空气里全是烧焦的臭味。
他发抖着走进村子,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焦土里。父母倒在学堂门口,衣服烧得看不清颜色。黄小七跪在他们身边,伸手去探父亲的鼻子。
没气了。
他记得自己发疯一样找水,只找到半坛发酸的醋酒。
黄小七把酒洒在父母脸上,又跑去河边一趟趟打水。
天黑了,他才明白这都没用。
那晚黄小七没哭。
麻木的腿也早麻木了。
把能找到的尸体拖到一块。
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不停来回,像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
天快亮时,他倒在了尸堆最上面。
醒来是第三天。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庙角落,身上盖着干草。
庙里还有十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是这场灾难活下来的孤儿。
破庙的日子过得快。吃的越来越少,孩子们开始吵架。
第一个死的是最瘦的孩子,他偷了块发霉的饼,被其他孩子围住。
第二天早上。
他们发现这孩子躺在庙外,脖子上有道很深的伤口。
黄小七没参与那次杀人,但也没阻止。
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活着最重要。
只要能活着,不惜一切代价。
破庙躲不了一个月。最后一块发霉的饼分完,孩子们各自离开。
黄小七走时,一个比他高的男孩塞给他一把生锈小刀。
“拿着,”男孩说,“想活就狠一点。”
黄小七接过刀。握紧刀柄时,一股陌生的力量从手指涌遍全身。
离开破庙后,当流民的日子更难。他学会在死人堆里找吃的,在打仗时判断哪边更安全。黄小七慢慢发现,自己的优势不是力气,是脑子。
他不抢老人和孩子。这是他给自己定的线。有同伴笑他心软,黄小七不说话。他知道,跨过那条线,就回不了头。
一次小冲突中,黄小七救了个受伤的修士。那修士是小门派的外门弟子,逃跑时被人追杀。修士为报答,给了黄小七一本残破的功法和一个破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