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介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国债的框架、细节、利息、担保……最重要的是,如何让有钱人乖乖把钱拿出来!
靠什么?朝廷的信用吗?
这些年朝廷不断加征辽饷、剿饷、练饷,名目繁多,赋税沉重,早已让民间怨声载道。官吏贪墨成风,层层盘剥,朝廷的政令到了地方,往往面目全非。在商贾眼中,朝廷的承诺值几两银子?一张加盖了玉玺的债券,真的能比得过他们握在手里的真金白银吗?
若强制实行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他否掉。
强制摊派,只会让商贾们更加抵触,将银子藏得更深,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这样做的后果无异于饮鸩止渴,而且,完全违背了国债取信于民的根本原则。
“陛下!”
陈介抬起头,神情变得异常凝重:“臣方才所言,多是制度设计。然要让商贾真金白银地掏出来,关键在于信字!而朝廷……朝廷近年来的举措,恐怕难以让商贾们信服朝廷有借必还,更遑论按时付息。”
朱由检问道:“依你之见,这信字该如何立?”
陈介神色苦恼,说道:“臣……还没有想到解决之法……”
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王承恩带着两名小宦官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碗碟。
朱由检看向王承恩:“让你办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王承恩连忙躬身回话:“回皇爷,奴婢已派人分头通知,京城内有字号、有实力的商贾掌柜,共五十三位,都已通知到位。申时初刻,聚宾楼二楼。为确保万全,骆指挥使已派锦衣卫提前清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清什么场?”
朱由检顿时有些不悦,说道:“朕请他们吃顿饭,又不是抓人,搞那么大阵仗做什么?你去,告诉骆养性,把派去清场的人都撤了!酒楼正常开门做生意,只需把二楼包下来就行!”
王承恩面露担忧:“陛下出宫,若无护卫周全……”
“笑话!朕在自己的京城,吃个饭还得大队人马围着?若朕真那么招人恨,出个门都得如临大敌,这个皇帝趁早别当了!你去跟骆养性说,让他挑几个机灵的,扮作寻常客人在酒楼周围暗中盯着,可不要大张旗鼓派人保护,再把人吓着。”
“可是……”
“没什么可是!”
王承恩还想再劝,却被朱由检打断。
“按朕说的办,速去!”
王承恩见状,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应道:“是,奴婢遵旨。”
御书房内又只剩下两人,朱由检转向陈介,眼神锐利:“陈卿,你准备好了吗?”
陈介一时没反应过来:“陛下,臣……准备什么?”
朱由检微笑着道:“当然是准备说服那些掌柜们,让他们掏银子买你的国债啊!”
陈介这才明白过来,诧异道:“陛下是说……今日就要开始?”
“不然呢?”
朱由检反问,又说道:“?国库空得能跑马,没钱寸步难行!难道让前线的将士们饿着肚子去跟鞑子拼命?跟流寇厮杀?国债发行必须快,越快越好!今晚就是第一仗!你,就是朕的先锋!”
陈介顿时感到巨大的压力袭来,虽然国债的框架和细节他已有构想,但如何面对一群精明世故的商人,用言语打动他们掏出真金白银,这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眉头紧锁,再次陷入了苦思。
讲道理、摆信用,对那些逐利而行的商人够吗?
他们最关心的是什么?是实实在在的保障,是看得见的利益,是朝廷的决心!仅仅靠一张加盖了玉玺的债券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