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兄,荣某实在”话没说完,就见何绍明咕咚咚一饮而尽。“诶,得,这可是最后一杯了,荣某量浅,不如何兄海量啊。”强忍着呕吐,荣禄饮了杯中之酒。瞧了瞧一脸憨态,热情无城府的何绍明,随即,这心思就活泛开了。如今看来,这关东军就是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关东军如今就是个大窟窿,自个儿要真是抢了军权,就凭后党,拿什么填这个无底洞少不得,不出半年,这关东军就得散架子。到时候一准儿帝党就得跳出来弹劾。这事儿还没法儿明说,哦,你说关东军是个大窟窿,那人家何绍明在的时候怎么不这样到荣禄手里就成大窟窿了说不过去啊。万一真抢了军权,这替罪羊是没跑了。
还有那几十个破落户,一路上那吃拿卡要的架势,所到之处刮地三尺,比之蝗虫尤有过之。就算后党拨了银子,恐怕没等开了军饷,都落入这帮害虫的口袋了。与其费力不讨好,莫不如甩了包袱,老老实实去盛京当自己的太平将军去。
想到这儿,荣禄眼珠一转,假笑着,亲自给何绍明斟了酒,举杯道:“何兄,荣某此番赴任盛京,与兄弟不过几日的路程,你我二人又都挂着汉军旗旗务,今后少不得亲近亲近。还请满饮此杯。”
“这是自然干”酒杯相撞,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荣禄擦拭了嘴角的酒渍,凑过头去,低声道:“何兄,其实此番兄弟走的如此匆忙,是因为朝廷风闻何兄不在军营,而是去了美国,让兄弟趁何兄不在,来”
碰的一声,不待荣禄说完,就见眼前的何绍明一头载在桌子上,人事不知,醉了过去。
“诶何兄,何兄这话儿怎么说的”荣禄一脸郁闷。
主人都醉过去了,酒宴自然就此结束。
翌日,一夜翻来覆去,想着如何甩掉包袱的荣禄,清早刚起来就得了消息,关东军提督何绍明昨日受了风寒,卧床不起。如今已送往辽阳休养,走之前留书一封,嘱咐手下,若有要事可与荣禄商量。
“啊真病了”荣禄心说好嘛,这何绍明是打算撂挑子啊。没来得及反驳,便被如山的公文淹没了。
送来公文的军官一个个满脸希翼,理由更是噎得荣禄无话可说。“荣大人,邸报上可说了,您总督整饬辽地练军事宜,这关东军也在您整饬范围内不是”
无奈,荣禄耐着性子批复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好家伙,这口子一开,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几个营官带头,上百军官围着荣禄住所,追问着到底何时发饷。问荣禄关东军到底算不算朝廷的军队,若算,这饷该不该朝廷出。
荣禄一个头两个大,干脆派了戈什哈驱散众人。不想,这下子捅了马蜂窝了。不出一个时辰,上千号大头兵围着住所,一副不给银子就兵变的架势。
闹腾了半日,荣禄又是好言相劝,又是拍胸脯保证,这才散了人群。没等用午饭,后勤的军官拿着账本来了,说如今全军存量就能维持三日,问荣禄是不是拨银子先买些粮食,否则怕日久生变。
荣禄挠着脑袋,思索半天,正要推辞,外头又来了一拨人。一个个满脸横肉,拉长着脸,夹着账本拎着算盘,这是各地商户来讨债来了。
荣禄心中有火儿,一帮商人也敢骑在他朝廷一品大员的脑袋上姥姥吩咐了兵丁就要将讨债商人乱棍打出去。不想,那商人嘴巴一撇,肆无忌惮大笑起来。
“荣大人,您前脚儿打了咱们,后脚自有内务府找您要债。得,不劳烦您了,咱们自己会走。”
荣禄当时楞在当场,内务府可是老佛爷的门下,就算自个儿这个一品将军也是惹不起的。人家来了不逢迎一番也就罢了,自个儿还想着乱棍打出去,这不是茅房挑灯笼找死么赔笑,自掏腰包,好好宴请了这些商户,又好言相劝,这才下了台阶。
这还是第一天,此后数日,麻烦不断。粮食、军饷、军械补充,换季被服,种种种种,没一样少的了银子。更可气的是,那帮终于结束游山玩水,到了关东军军营的宗室破落户,刚来第一天就到处闹事儿。上蹿下跳,将库房翻了个遍,发现关东军与传言不符,将荣禄堵在房内,冷言冷语,骂骂咧咧不休。
“荣大人,咱们兄弟跟着你是来升官发财的,外头多说关东军如何有钱,可咱们一看,整个就是一外表光鲜的破落户啊。荣大人,话说您吃肉也得让咱们喝口汤不是您自个儿都吞下去也不怕噎着”
“荣禄爷可是姓爱新觉罗,你个当奴才的也忒过份了。撇下主子自个儿偷偷发财,有这么干的么”
“甭废话,今儿要不给咱们弟兄一个交代,这事儿没完。我还告诉你,我那六四九城横着走这么多年,就没吃过亏。你要不信咱就试试,且看爷们儿怎么让你流放宁古塔。”
“给钱给钱”
荣禄这时候上吊的心都有了。心说,徐用仪出的什么馊主意,还有搅屎棍子翁同龢,这不是逼着自个儿上吊么又急又恼,荣禄一口气没上来,昏厥过去。
一帮破落户吓了一跳,心道莫非这荣禄被吓死了方才出言的那六胆儿大,凑上去探了探鼻息,笑道:“没事儿,就是昏过去了,死不了。”
众人长叹一口气,放下心来。
“死不了就成,吓死我了,老家伙要真蹬腿了,那这银子不泡汤了么”
“姥姥就是追到阴曹地府爷也得给追回来。”
七嘴八舌一番俏皮话儿,亏得荣禄昏过去了,听不见,若此时能听见,没准儿真给气死了。
荣禄病了,发着高烧,直说胡话。与何绍明不同,他是真病了。可就算如此,荣禄也不忘公忠体国,拖着病躯,连夜启程赶往盛京赴任。用他的话说,“荣某不能做死在上任路上的第一任盛京将军。”且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总之,再次撇下一群破落户,急急地走了。
外头市井百姓都莫名其妙,好嘛,关东军一旬间病了两位大帅,莫非这关东军的帅印上染多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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