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很疼吗”燕无双托着我脸的手掌轻轻顿了一下,落在我脸上的光芒暗了一些,热度降低了。
我微微摇了摇头,闭紧了眼睛。
疼,真的很疼。
我七岁入相府,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韩彻。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孩子,却比其他孩子更冷静,也懂得照顾人。从小到大,都是他帮扶我,我信他,所有的决定都让他做;唯一的一次例外便是放走雪狼的那晚,我从没见他那么慌张无助的。从相府逃出来,他摸着我脸上的疤,一脸心疼,他说,青青,我会和你一生一世,定不负你。
一生一世,定不负你
“好了。”
我慢慢睁开眼,燕无双正关切地看着我,他将一面铜镜递到我面前,“青儿看看,可还满意”
我在铜镜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眼睛里没有什么神采,下颌比以前还要尖了,面颊清减,有些苍白,脸上的那道疤却是不见了。
“其实,不止是疤,便是脑中的记忆,也可以去掉的。”
我的眼睫微微眨了下,从铜镜里看着那个人。
“把你不想记起的那段记忆,加上封印,除非解开,不然永远不会想起来。青儿如果想这样”
“不必了。”我垂下眼睛,低声说,“我已经忘了。”
我站在一片青黄的草场中,看周围树叶萧萧落下,扭头问燕十三,“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
“老闷在屋子里多憋气,出来走走散散心嘛。”
燕十三却是一点不急,慢悠悠说着,在我前面蹦蹦跳跳领路,手向前一指,“那里是这一带最高的山了,里面有潭清水,传说水里有龙,小青姐姐要不要去看看”
深山,潭水,龙出没
我狐疑地看了看燕十三,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天天对着两头狼,已经够刺激了,龙什么的,就算了。
刚回身就撞上一团毛绒绒的柔软,我吓一跳,看着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反应了一下才叫出来,“小白”
低子摸那毛毛的脑袋。
一段日子不见,小白长大不少,基本上已经是一头矫健的成年狼了,我已再也抱不起它,不过叫习惯了,仍叫它小白。
小白身后的狼群也凑了上来,围着我又嗅又舔的,十分亲昵。我回头看燕十三,见他站在狼群之外,笑得十分狡黠,知这又是他安排的,但终究是有些疑惑,“十三,它们是怎么过来的”
不是应该在京城吗
“我们过来时,它们追着不肯离开,七哥就把它们一起带过来了。”
我眼睛微睁了睁,想了想就明白了,燕十三说的“一起带过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燕无双想把这些狼运过来,不论是用镇南王的权势,或是他的法力,都是易如反掌了。
心里又有点恻然:连这些都带过来了,想来,当日燕无双走的时候,是再也没打算回京城了。
沉默了会儿,我低声说,“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害你们不能再回去。
燕十三也安静下来。片刻后,他闷闷道,“这也不能都怪你要是我的恩人有难,我肯定也是想尽办法帮他的况且,我七哥也没怎样,凡人的刑罚伤不到他的,不过是做做样子。京城,他想回去随时也可以的,凡间的皇帝也拦不住他”
燕十三絮絮叨叨的说着,我却越听心里越堵得难受:我明白他这是在安慰我,我也明白他说得不假,燕无双,不是这凡间的力量能伤得了的;但是我更明白,真正伤到燕无双的,也不是这些表面的东西。
我一直记得,燕无双那日转身离去时的样子,那个背影很孤独,很落寞,隐约,还带着一丝受伤的愤怒。自认识他以来,一直是我丢下他甩袖而去,却从来没有看着他离开的。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看着一个人离开,那滋味非常不好受
良久,我抬头问,“那只头狼的骸骨,也留在京城了”
当日,那只头狼为了救我被孙守诚的人杀死,葬在狼苑的密林深处;现在狼群都过来了,只留那只头狼在那里,不孤单吗
“没有,也一起带过来了。”燕十三眼睛闪了闪,说起话来有些犹豫,“但是没有葬在这里,七哥说,它死得可怜,让它和我们族人葬在一起了。是在”
我心里一动,“你说的,可是个四面都是青山的地方”
燕十三眨了眨眼,“小青姐姐,你怎么知道”
“之前我去过那里。”
我想起去江南时,燕无双曾经带我去过一个地方,四面环山,燕无双在那里站了好久,应该就是那里了。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不由自主地,哼出那时候燕无双吹奏的曲子。
燕十三愣愣看着我,“这曲子”
“你七哥吹给我听的。”
燕十三张了张嘴,表情很惊讶,“这是我们家乡的曲子,我都好久没听过了,我七哥最后吹它,还是安葬我娘亲的时候你说,我七哥带你去了我们族人住的地方”
我不知道燕十三为什么问这个,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里,是不能告诉外人的,也从来没有外人去过。”
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
不能让外人去但是燕无双当日带我去时,什么都没有说啊
隐约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我僵硬地避开燕十三探询的眼睛,掩饰地轻咳了一下,“你家只剩下你们兄弟两个吗其他人呢”
燕十三本来仰脸看着我,听我这么问,神色一下子黯淡下去,别开眼睛,“没有了。”
看着远处青山的那一点黛色,小脸上神情少有的肃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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