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身未带这许多银两,烦请几位和我的家人到我家里去取。”
那些人面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轻浮地看了我几眼,跟着燕无双带来的人走了。
等他们走远,燕无双才松开手,我一下站到他面前,“燕无双,你怎么能给他们银子”
燕无双看着我,“怎么了”
我心里憋气的很,咬着牙愤愤地,“他们刚才打着镇南王的名号骗钱,这种事肯定发生过好多遍了,你没听周围的百姓怎么说你”
怎么也不管管
“青儿这是在替我担心”
我张了张嘴,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看着燕无双漆黑的透着笑意的眼睛,半天,我才甩出一句,“谁担心你了,放任自己的属地出这种人渣,不管就是失职”
“嗯。但我现在是微服出来,拿什么管他”
“”
“周围很多百姓,若把他们逼急了伤了人怎么办”
“”
“先许些好处安抚他们,等带到无人处再让人捉了送官岂不更利落”
“但那些百姓不知道那些坏人受了惩罚,他们刚才都在骂你呢。”
“你知道就够了。”
我看着燕无双明亮透彻的眼睛,再一次的失了声音。
我也不知为什么,心里一下跳得很厉害,和燕无双对视时更是觉得很别扭;缩在袖子里那只手握紧了那个泥偶,我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
身后隐约有低低的笑声,燕无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穿了几条街又过几条巷,这期间燕无双又请我吃了当地很著名的相思红豆饼,吃着美味的点心,我心底那股莫名其妙郁结的情绪这才多少缓解了一些。
我觉得自己刚才真是想多了,纯粹庸人自扰。
来到岸边,燕无双的随从已经泊好了船在那里等着。我走了这半日也有些累了,便和燕无双上了船,身上衣服在刚才和那群无赖争执中也撕扯破了,燕无双便让人拿了女装要我换上。
脱下那件破掉的外衫时,伺候的婆子“呀”地诧异了一下,“怎么小青姑娘里面还是这种粗布的衣服,穿着多不舒服,不如一同换了吧”,我的心沉了一下,还未及阻拦,燕无双却淡淡道,“不必,穿惯的衣服留着好了。”
我抿了下唇,沉默地让婆子帮我套上外衫,把韩彻给我的那件衣衫留了下来。我当日染疫病时,燕无双日日伴我左右,这件衣衫我一直穿着,不肯换下来,他必是早就知道了。
心里那种奇怪的别扭感觉又出现了,燕无双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没说,我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明明在看船外的风景,并没有看我,我却觉得,他的目光无处不在,仿佛织成一张细密缠绵的网,把我笼在里面,越来越挣脱不得。
35近乡情怯
换好了衣衫,我走到那人身后,仰起头,“燕无双,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燕无双回过身来看我,“青儿这就想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我想家了。”
燕无双定定看了我一会儿,唇角淡淡勾起来,“好,青儿再陪我去个地方,我们就回去。”
浅青一片。
我眼前是望不到边的草原,那片青青草色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最远的地方仿佛和天边接在一起。
燕无双站在无尽的青色之中,是天地间仅有的一抹白。他背对着落日,面前是萋萋青草,除此之外再无它物,我不知道是什么可以让他停那么久,看着某个方向静静深思的神色,仿佛追忆。
悠扬的曲声传来,我听那调子低徊婉转,绵延中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哀伤,似乎十分熟悉,仔细一想,竟是当日在山中那晚,燕无双吹给我听的那支曲子。彼时燕无双用的是叶片,此刻他却手执一管玉笛,吹出的音色更浑厚,也传得更远。
有风微微吹来,呜呜咽咽地伴着那笛声,仿如合奏。
我站在燕无双身后几步之外的位置,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带我到这里;群山四合,将眼前的绿包裹在其中,成为这里一道天然的屏障,与外界隔离。我觉得这里真是很宜居的所在,因此不明白为何这里只有一片苍茫的绿色,却无人烟。
一曲终了,我看燕无双仍旧执笛停驻,目光不知落在什么地方;忍不住走上前去问,“燕无双,这是哪里”
燕无双的唇微动了动,第一次的没有回答我,而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不似以往那般热,带着些许寒意,却仍十分有力,把我的手紧紧笼在掌心,动也动不了。
我被燕无双这样握着手,心里不知为什么,跳得前所未有的厉害,脸也一下子烫起来,张了张嘴,“燕,燕无双”
“青儿,你可喜欢这里”
我的眼睛微微一瞠,抬头迷惑地看着燕无双,不明白他为什么问我这个。
燕无双并没有看我,目光远远地投向青山,却又好像落在了青山之外。他微微出神,眉宇间凝着抹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我是在这里长大的。”
我的眉心一动:这里,是燕无双的家乡了
但是为什么只有他一个,其他人呢
我举目四望,看着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远的群山,半天,也没有看到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连只飞鸟也没有,更别说其它了。
我再看向燕无双,他的脸被暮色笼上了一层黯淡的光晕,不知为什么,我看着他那有些寂寞的神色,心里那种郁结的情绪又涌动起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点点蔓延到喉头,让我说话都有些费劲。
我说,“这里挺好的,就是太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