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 / 2)

萧陟忙又去了后台,他使了金银,没人拦他,只有兰老板的房间前守了两个侍卫。

我想见兰老板。

两个侍卫没说话,只是横着剑鞘将他往外推。

这两人虽说是高手,萧陟却不怵他们,但依然被这两人推得连连后退,不过是忌惮屋里的人,怕又将她惹恼,一边退一边扬声高喊:兰老板!兰老板!

让他进来。是兰老板的声音。

萧陟心头一喜,拨开那两个侍卫,推门进屋。

屋里坐着好几个人,都是刚才上过台的主角,却没看见兰老板。

他疑惑地环视一圈,确实都是男人,卸了行头,看得更分明。

兰老板呢?我刚刚听见她声音。萧陟的视线在几人脸上来回逡巡,疑惑地问道。

几人爆发出笑声,其中那个最俊俏的武生笑得尤为夸张,眼里都笑出了泪花,剑一般的浓眉、略加勾勒的猫眼,水莹莹地看向他。

萧陟心头一跳,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真是个蛮子,换个扮相就认不出了吗?

这简直是一句箴言,此后二人的纠葛也盖因此句而起。

萧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泰然明朗的英俊男子:你是兰老板?!

兰老板笑而不语,其他人大笑着点头。

兰老板又问他:今天没跟人在底下唠闲嗑儿,是这场比上一场好看吗?咦,也不对,我听见你摇头叹气,还是嫌不好看?

萧陟茫然地摇摇头,不是,他只是因为想看虞姬。

兰老板却不知他心中所想,心情甚好地说:看在你刚刚没闲聊、也没有冲上台的份儿,一会儿请你喝酒。

萧陟回了回神,用带着明显异族口音的语调问了句傻话:你是男是女?

你是男是女?一句话换来一顿打。

这兰老板扮虞姬时英姿飒爽,扮武生时矫健敏捷,但无论如何都比不过他的孔武有力。只是萧陟下不去手,没有用全力,结果被兰老板揍得满身青紫。

揍完了,兰老板亲自给他上药,一边抹一边笑,笑得浑身打颤,那些药粉都洒在了床面上,你们蛮子都这么好玩儿吗?

别人喊蛮子都带了轻视之意,兰老板却不是,他只有高兴了才喊他蛮子,之前叫他北漠人和异族人的时候,都带了明显的敌意。

萧陟垂眼看着他卸完妆后干净的面庞,竟还是那么漂亮,小小的一张脸,皮肤莹润如上好白玉,猫一样的大眼睛,高贵又英气,嘴唇洗去大红的胭脂,露出花瓣一样娇嫩的颜色。

据说没几个人见过兰老板卸妆后的模样,他萧陟有幸见到了。

这样一个美人,竟然是个男子,只比他小一岁。

兰老板察觉到他的目光,撩起乌羽般的睫毛,从下往上地看他,眼神像带了小钩子,只不过没了柔媚,只余英武明朗,却又在笑起来时,明晃晃地好似一弯新月,一下一下撩着他的心尖。

傻看什么!我真是男的!

萧陟兀地收回视线,深色的肌肤掩饰住了迅速漫上脸的红热。

萧陟谎称自己是贩卖皮毛的商人,刚卖完一批货赚了一大笔,想在这繁华的南朝皇都消遣享受一番。

他自小生存艰难,早练出说谎不眨眼的本领,陈兰猗虽然生活也不尽如意,但终究还是跟他不同,那个时候,完全看不出他的隐瞒。

什么南朝?我们大衍是正儿八经的北地。你管我们叫南朝,那南梁算什么。

是,是,是我们住得太靠北了。

真是个蛮子。说着又笑起来。

萧陟发现兰老板实在很爱笑,他经常大笑,发出爽朗的笑声。但有时候也会无声地微笑,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嘴唇翘起来,露出洁白小巧的牙齿,怎么看怎么漂亮可爱。

其实兰老板也曾说过他真不像个商人,却从没想过眼前这个粗嗓门的傻大个儿竟然一直在骗他,反而还觉得他很有趣,主动提出要带他游皇都。

他们两人性格南辕北辙,却因打了一架成为知己。两人几乎天天早上在茶楼碰头,然后兰老板带他去郊外骑马,骑累了坐在草地上休息,他没留神带出了本身粗陋的习惯,随手拈了根枯草咬在嘴里。

兰老板看他一瞬,抬手把那根草从他嘴里拽出来,你这样不行,不像个商人,倒像个土匪。在我们大衍做生意,得会附庸风雅。

萧陟一愣,最后这个词他听懂了,兰老板就是风雅,他附着他就好。

兰老板一愣,你这么看我干嘛?说完竟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去,假装看湖水,其实此时正是阴天,一汪暗沉沉的湖水有什么好看的。

萧陟突然有了一股冲动,跳到兰老板跟前,你给我舞过剑、舞过刀,我也给你舞套拳吧!

兰老板好笑地看着他,想说那是给所有进戏园的观众舞的,哪儿是给他舞的?却不知怎的,没有说出口,静静看着他把一套粗犷到野蛮的拳法耍得虎虎生风。

那天,兰老板对他说:兰行之乃我化名,我本姓陈。

萧陟当时并未多想:陈是国姓,看你的气度涵养,不会是哪个王亲贵族吧?

兰老板在南朝算高个子,却还是比他矮半头。听闻此言,又撩起乌黑的眼睫看他,得半仰着头才能跟他直视,眼里带着心虚的笑意:你猜?

陈兰猗好像从来都不太会撒谎,每次被人问住,就只会反问,或者沉默,极好被看穿。但是萧陟被他眼里的笑意攫走了全部心神,完全没有多想。

其实之前萧陟也问过他七哥,南朝皇帝有五个成年了的儿子,为何我们只见过四个?

哦,你说六皇子?听说是个戏子生的,登不上台面,又是个喜好玩乐没甚出息的,南朝皇帝似乎不愿看见他。

他便没再关心那个不务正业的六皇子,只是觉得这位兰老板、啊不,是陈行之,可真是个会玩儿之人。

陈行之带着他下馆子、逛书斋、逛当铺、逛古玩店,他似乎样样都精通,什么都说得出一二三四。

这是个真正的聪明人,通透灵巧,不像他,粗笨地像块石头,只会打仗。

两人到处玩乐,却是没再进过戏园。

萧陟奇怪,问道:你怎么不带我去听戏?

陈行之当时怎么说的?修眉一挑,眼神里的小钩子又伸出来了,带出毫不掩饰的傲气:你听过我唱的就够了,他们唱的哪儿有我好?

萧陟没听过别人唱戏,却深以为然地点头。还有谁能同时演柔水一般的美人和利刃一般的好汉?

他还惦念着虞姬,就一直想看陈行之平日里哪里还像女人,但惜除了特别漂亮这一点,再无其他了。

陈行之甚至比其他南朝男子更率性,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高兴了放声大笑,不高兴了可能会破口大骂,路见不平事还会拔刀相助,当真是个清风朗月般的男子。

他身手不错,打起来从不吃亏,只有一次对方人多,陈行之让人打到胳膊,萧陟立即跳过去,差点把那人的腿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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