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深陷另一个自己的记忆之中。
但是
织田作死掉了。
在我依然活着的时候,织田作死掉了。
离开之前他踏入了属于我的孤独的世界,为我指出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怎么可能忘怀呢?
我最好的朋友,他叫织田作之助。他曾经是一个杀手,现在是一个救助孤儿、梦想着成为家的黑手党底层成员。
后来,他变成了一坯黄土。
拿到这段记忆的太宰受到剧烈的冲击。
那时候他才十四岁,离家后被身为医生的森先生捡回去,跟随森先生加入港口黑手党。
那时候的他对未来的人生也好,对自己的追求也好,完全处于迷雾之中。
打个比方,如果一个人十四年如一日的吃着半生不熟、寡淡无味的清粥小菜,突然吃到世界大厨级别的美味食物,难道不会念念不忘吗?
那份记忆对于十四岁的太宰来说就是如此。
记忆里的情绪浓烈而鲜活。
高兴、轻松、痛恨、苦闷、后悔、怅惘、怀念
这些感情让太宰苍白无趣的人生突然变得有趣起来。
太宰沉浸在记忆里不可自拔。
除了织田作,那段人生里还有一个太宰从未见过的人。
夕月晓。
记忆里我的幼驯染。
长相精致的金眸孩子从六岁起就粘在我的身边。
他会和我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分享彼此的便当,一起打发空闲的时间。
他对我有求必应,看向我的眼神永远带着专注和热烈。
我讨厌他。
不。
太宰想。
从六岁到十四岁,如果我的身边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沉迷在那段记忆里时太宰几乎把那些过去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然后他突然惊醒,倘若织田作属于尚未相遇的未来,那么夕月晓呢?
自己的人生从未存在夕月晓的痕迹。
轻津郡从未出现过夕月。
紫发金眸孩子从未敲响津岛宅的大门。
太宰的同桌平平无奇。
自然不会有人躲过佣人,给他带来宅子里的违禁品,陪伴他度过无数个漫漫长夜。
连去上学这件事,也是太宰自己据理力争。
记忆里那些让另一个自己感到不解、愤怒和厌恶的注视,那些以我为本位所做的事情。
反而成为了太宰追逐的星火。
可是在已经发生的过去,太宰与夕月晓没有相遇。
他们自然不会在二十二岁的时候重逢。
属于两人的未来也不复存在。
太宰平复好心情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八原。
然后他发现查无此地。
太宰开始对记忆里关于夕月晓的一切进行调查。
这是一个没有王权者的世界,神道在这里几乎绝迹,东京没有姓迹部的家族
所有和夕月晓有关的事物都了无踪迹。
太宰去了一趟熊本。
经过对比,记忆里的八原位于熊本。
太宰不愿意放弃。
那是他唯一拥有的属于自己的另一半。
那是绝望境地中唯一的希望。
那是他的夕月。
然而
太宰看着眼前干涸的河床,并不是记忆里充满绚烂的彩色河流。
凭什么呢?
太宰坐在河堤上自言自语。
凭什么另一个自己什么都有?
织田作的友谊,夕月的注视与爱,一起前进的同伴
红色的围巾被微风轻轻吹起,一身黑色的青年脸色苍白,笑容嘲讽,鸢色的眼睛里全是晦暗。
十四岁那年,太宰找到了记忆中的时间之河。
无法接触神秘的他不能确定这条河有没有居住着记忆里的神明。
神道绝迹的世界,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询问。
太宰失魂落魄的回到横滨。
我还有织田作。太宰喃喃自语,不对,织田作想成为家。
一旦加入港黑,织田作就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太宰清楚的明白这个事实。
名为森鸥外的男人,为了实现三刻构想,为了维护横滨的稳定,是可以把自己放在天平上当成砝码的狠角色。
一旦加入港黑,织田作的异能注定了他不可能泯然众人。
如果他不想成为森先生的利刃,就会变成森先生谋求利益的卒子。
和另一个世界的织田作一样长眠地下。
太宰决定要保护这个织田作还活着的世界。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太宰远比另一个自己更能忍耐,深得森先生的信任。
最后他一击必杀,成为了最年轻的港黑首领。
夕月,为了保护这个世界,我准备做一件大事。
太宰看向河床。
如果夕月能说话,一定会阻止我吧?
唇边的嘲讽变成了真实的笑容。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虽然我很想和夕月见面没错,但是,可以的话,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青年闭上眼睛。
到时候请让我好好睡上一觉,最好能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突然,一阵虫鸣在林间响起。
太宰接起电话。
Boss,时间到了。
属下的提醒打断了太宰的诉说。
太宰一跃而起,黑色的衣角在空中翻飞。
夕月,再见。
青年消瘦修长的身影就像一张纸,或是一缕烟。
微风吹过,那身影隐于林间。
从找到时间之河开始,太宰每年秋天都会到熊本呆上一天。
哪怕他成为首领也不例外。
港黑高层都知道新上任的首领的习惯。
作为干部的中原中也屡次提醒太宰,身为首领不能每年都固定自己的行程,以防被敌人抓住漏洞。
太宰今年依旧雷打不动的出现在熊本。
不去补充夕月能量的话,我马上就会坏掉。
面对中原中也骂骂咧咧的劝说,太宰如是回答。
太宰促成了织田作和武装侦探社的相遇,他亲手把挚友推到助人的一方。
在那里,织田作可以收养孤儿,提笔创作,他永远不会担心自己失去写作的资格。
为了计划的实现。
太宰当着芥川龙之介的面带走了芥川银,他把中岛敦带到港黑,把泉镜花放在中岛敦身边。
芥川龙之介如他所想,被织田作带进了武装侦探社。
戾气渐消身处光明的芥川龙之介和满身杀戮身处黑暗的中岛敦。
看着这对注定的对手和搭档,看着他们彼此颠倒的命运。
太宰心怀怜悯。
没办法啊,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这个世界。
那怜悯不是针对芥川和敦,是针对太宰自己。
好累啊。
太宰曾坐在河堤边上感慨。
没有织田作,解决Mimic入侵好累啊。为了维持横滨的地下秩序,四年不曾合眼好累啊。一直殚精竭虑,为了横滨的未来不停的算计好累啊。
二十二岁那年。
太宰听闻织田作将要出书的消息。
计划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的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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