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总会劝告我们节哀、保重身体之类的话。
舅舅舅妈更是抱着我不停流泪。
比我大一点的表兄重重握住我的手,似乎是想向我传达什么。
我不是很明白他们的反应。
在大家纷纷对着那个装有母亲的长方形大盒子告别的时候,我困惑的看着那里的母亲。
为什么母亲说希望我不要伤心呢?
她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会找不到她吗?
为什么周围的人一边偷偷打量我,一边窃窃私语。
那个孩子永远失去了母亲,他为什么不哭?
永远是多久?为什么要哭?母亲说摔疼了要哭出来她才知道,可是我既没有摔倒,身体也没有那里疼痛。
也许是年纪太小,还不知道葬礼的意思。
我知道啊,父亲说过母亲以后都要在这里休息,她太累了,我们不能打扰她。
六岁也该懂事了,真为夕见夫人伤心呢,她多疼爱唯一的儿子。
伤心?可是,母亲没有受伤啊,睡着也会疼吗?
那些低语不停的在我耳边环绕。
这时长方形大盒子被父亲关上,母亲蔷薇花一样的面容逐渐消失在我眼前。
世界的嘈杂一瞬间远去,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又失控了。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
我拥有掌控时间的能力。
每当我的能力失控,时间就会被我暂停。
恢复以后身边的人没有察觉。
当我兴冲冲的把这个秘密告诉母亲。
母亲笑着把我抱在怀里。
因为晓是神明大人赐给我们的孩子,晓不能告诉其他人哟,神明大人希望晓保密呢!
我答应了母亲,只有我们一家三口知道这个秘密。
而现在,其中之一即将长眠于此。
万籁俱寂中,有人走向前举起手的动静就像蝴蝶舒展开翅膀,微弱又明显。
带着凉意的手指触碰了我的脸颊。
死亡不是一件该高兴的事吗?你为什么要哭?
世界恢复了喧嚣。
啊?是这样吗?我也许是高兴哭了?
母亲对我说过,人在很开心的时候会哭,这叫做喜极而泣。
但是心里沉甸甸的感觉和以往大笑奔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我迷茫的看向那孩子。
黑发鸢眼的孩子看上去和我一样大,他的发梢微卷,皮肤奶白,抿唇发问的样子认真又可爱。
我想和他多说说话,但是他被大人拉走了。
同时父亲向我招手让我上前。
当天晚上。
我在梦中变成一片羽毛,飘啊飘啊,飘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一片漆黑中亮起一盏灯的影子。
那灯影在我的面前跳跃,似乎是让我朝前走。
我好奇的跟上蹦蹦跳跳的灯影。
那里有一座宫殿。
我越深入,安心感越在心里蔓延开。
就好像夏天的午后我躺在母亲的怀里,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哄我入睡。
我在宫殿里见到了一位神明。
当我看见祂的的刹那,我知道祂就是神明。
莫名的亲近感驱使我走向神座。
祂惊讶的将我抱上膝头。
哎呀!晓怎么突然过来了!祂捏了捏我的脸颊,看见你这样真不容易,孩子模样的晓真可爱呀!
您认识我?
我有些无措的发问,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还没有想起来呢!
祂轻笑出声,原来如此,夕月葵已至黄泉之国。
我捕捉到关键词,我能见到母亲吗?
就算没有记忆也这么理所当然。祂把我放回地下,听你称呼一个人类为母亲,还真是奇妙!明明以前都不愿意这么叫我。
神明的话让我难以理解。
算了算了,谁让我不想拒绝你呢。
不知道祂做了什么,没一会儿,一个头上长着角的大哥哥带着母亲出现在宫殿里。
她穿着那条最喜欢的连衣裙,紫灰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面色红润,脸颊丰盈。
看起来比之前要健康得多。
黄泉津大人。
他们向神座行礼。
不必多礼。
独角大哥哥满脸不开心,他看着我啧了一声。
真会给我找麻烦。
就算鬼灯对着晓这么说,他也不认识你啊。
神明诙谐的同独角大哥哥说话。
再认识他一次,我才是自找麻烦。大哥哥将矛头向祂,大人您任性也要有个限度,身为黄泉津的主神总是带头打破规则真是太不像话了!
他一脸严肃的控诉神明。
鬼灯不用太严肃嘛!神明没有在意大哥哥的指责。
祂打量母亲,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还算合格。
就同那位大哥哥隐于黑暗。
母亲!
母亲紧紧将我搂在怀里。
晓,看见你我吓了一跳。
她一会儿摸摸我的头,一会儿摸摸我的手臂。
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
我不知道。
我蹭蹭母亲的掌心。
我一直在想母亲,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到这里了。
这样啊,晓真厉害,已经弄明白思念是什么了呢!你和爸爸还好吗?
原来这叫思念。我把这种感情记在心里。
我和父亲没有摔倒,但我们一直在哭,为什么?
傻孩子。她笑着摇摇头,因为再也见不到重要之人。
她轻柔的吻上我的额头,真抱歉啊,我的离开还是让晓难过了。
可是我见到了母亲!
所以晓不要哭,也要告诉爸爸,妈妈在彼世等着他,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母亲不能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拉着她的手摇晃。
不可以哟,妈妈已经死了,不能给鬼灯大人添麻烦。
什么是死?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关于死亡的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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