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惘》TXT全集下载_33(2 / 2)

解惘 麦客 4761 字 2023-09-23

gu903();“找不到的啦,”吕惠翘脚坐在旁边看戏,十根奇长的手指动来动去,“那是我们皇人岭批量生产的潜行弩,使用盗版六戊潜行丝作为原料,杀人无形见血封喉。”

荆不胜若有所思看着他手指动作:“不会是在你手里吧?”

吕惠和她对视片刻,双手一翻,变出一朵骚气的霸王花:“美人配鲜花,不要打打杀杀嘛~”

“这个飞镖呢?这玩意儿是怎么玩儿的?”镖师将墙上取下的飞镖堆在地上,立了足有半人高,乌压压地闪着锋刃寒光。

越关山蹲在边上,手指一碰,顿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整个铁堆颤抖增生,稀里哗啦就没过了脚背。

“住手啊不要再碰它了!”

深受其害的镖师们惨嚎。

舒尹之:“…………谁去、把项横给我捉出来!!”

这一声河东狮吼,整个前院静了三分。

谢致虚立刻起身:“别吵别吵,我去。”结果袖子被人扯了一下。是武理。

“怎么了?”

武理着实有点不对劲,背对墙角六人都不看一眼,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原来人都在这里啊。”

一个带笑的声音进入前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去。

那是个戴皮革帽的青年,宽沿遮住了面孔,帽檐上一根鸟羽随风招展。

对着满院子的陌生人,一点也不拘谨,慢条斯理将所有人都打量过一遍,青年对着吕惠的方向开口:“哦,原来是二师兄在,我说李良怎么就被收拾了。”

吕惠收起了变花的骚气,但那张尖嘴猴腮的脸怎么也没有师兄威严:“我不在,你还打算使唤李良把这一院人都灭了给你们腾地方?”

这是明言指控他意欲行凶了。项横却浑不在意:“那不成,至少得留一个吧。”

留谁暂且不说,至少项横似乎是承认了李良等人的杀意是真实的。骁云卫和镖师们都怒了,拔刀的拔刀,抽剑的抽剑,一时四下寒光迸溅。

“且慢,”项横依旧语气慢悠悠道,“现在落败的可是我们,诸位毫发无伤,难道要为从没发生的事情再起纠纷?”他的目光扫过成堆的子母飞镖和被拆卸七零八落的潜行弩:“打架斗殴,难道只有一方有错?好吧,成王败寇,我也来倒立好了。”

他自己走到墙角六个兄弟身边。

“项哥!”那帮人如得主心骨。

舒尹之紧盯着项横。

“小师姐,打人不打脸。”项横对她一笑,一对弯眼显得极真诚没有坏心思,乖乖在那六人旁边靠墙倒立。

那六个脸涨得紫红,感觉已经气血逆行要走火入魔了。项横倒显得很轻松,甚至连脑袋上的帽子都没掉下来,游刃有余极了,果然是老大。

斗殴胜利的一方都面面相觑,有点没看明白这位老大的路数。

“是因为我和尹之在这里,他怕我们请出宗门戒律,才这么老实,”吕惠向大家解释,“这小子扎手得很,可别小看他。”

雁门玩着他的弯刀蹲在项横面前,学舒尹之的样子问话:“就是你手下,用那种杀人的东西差点伤了我兄弟。”

项横笑眯眯的,并不说话。

“喂,”舒尹之手背在腰后,握着当头棒,对雁门说,“你离他太近了。”

雁门是凉州越家养出来护主的蝎子,虽然年纪小,却也是个刺头。手中弯刀转得跟杂耍似的,一晃一晃,笔直削过项横两眼之间,动手之前先捉弄猎物。

项横连眼珠都没动,盯着雁门的脸,笑着吹了口气:“挺可爱一张脸,可惜了。”

那口气向上吹,掀动帽檐,连带着插在帽檐的鸟羽也摇曳招展,晃了个大圈,在雁门眼尾轻轻一扫,调情似地。

雁门大叫一声,捂着眼睛连连后退。越关山和荆不胜已一左一右闪到身前将他护住,掰开手一检查,眼尾裂开一道深刻的血痕。

四下寂静。

武理喃喃道:“太恶劣了……”

第89章

项横最终凭实力赢得了更高级别的待遇——被绑得像个蚕蛹倒吊在前院冬青木枝桠上。

那顶插着鸟羽的宽帽被舒尹之缴没,和李良的破铜烂铁堆在一起。舒尹之也不敢碰那根羽毛,同荆不胜解释:“它的名字叫做凤翎刀,不知是怎么做出来的,外表状似羽毛,实则由精钢打造,羽片与羽茎之间由轴承勾连,轻盈柔软,一阵风便可将它送入敌人心脏。”

越关山抱胸在旁听着,像头暴躁的狮子,脸上第一次被气出一点血色。吕惠不停赔礼道歉并劝说:“毁不得毁不得!这是皇人岭登记在册的兵器,每年要盘点一次,只发给内门弟子使用。兵器无罪,其罪在人,越兄和骁云卫的小兄弟们只管收拾那小子好了,可千万别拿神兵出气!”

“杀了他!”宁武愤怒大吼。

“把他浸猪笼、泡粪池!”胡服小子也摩拳擦掌。

这帮人都替他把怒火发泄完了,雁门显得有点呆滞,愣愣坐着,周围围了一圈同伴。

眼角那道伤痕浸出一滴血珠,顺着脸庞滑下,像血泪。

同伴小心擦掉,心疼地说:“我们雁门破相了,这会留疤吗?”

“应该会吧,”有人说,“你看谢哥脸上之前不也被划过吗,疤痕现在都在。”

这下大家都看向谢致虚。他脸上确实留下了之前划的两道伤口,不过一个在脸颊,一个飞过眼角,一看就是械斗所伤,颇有些江湖浪气。雁门那道伤口却在眼下,梦啼妆泪,有几分妖冶。

“你大爷!”

雁门突然惊醒,蹦起来。众人都吓了一跳,以为他为自己破相所苦,却听雁门怒吼道:

“竟然敢偷袭我!爷爷今天不送你投胎重读一遍私塾,你不知道武德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说着就拔出弯刀气势汹汹往项横脖颈砍去,那架势竟真是想要他性命。

刚还说着随便你们怎么收拾他的吕惠这下大惊失色,赶紧拦腰抱住雁门:“打一顿可以,杀人就算了,兄弟!你在我眼皮底下把我师弟杀了,让我怎么跟宗门交代!”

“别拦着我!太丢人了!我要他死!”

众人:“…………”

原来雁门耿耿于怀的是被项横偷袭成功失了面子。

熟悉的木轮声靠近院门,谢致虚敏锐回头,果然是唐宇推着奉知常过来,两人对着热闹非常的院子都感到困惑。

奉知常看了谢致虚一眼,没有理他,目光在人头间不断巡睃。

谢致虚知道他在找武理。但武理不在前院,从项横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人就不见了。

奉知常只好妥协,他已经很久没使用同根生,大概是为表达拒绝交流的态度。

——还不吃饭吗?

暮日西斜,到了晚饭时间。冀州城外成片田野间,炊烟从麦秆后升起。

招待众人的农院主人做惯了旅客生意,一手大锅饭炒得喷香,一粒羊肉碎末五粒米,撒上芝麻葱花翻炒,再淋上鱼肉高汤。

鲜就一个字,左为鱼右为羊。端进院子时左邻右舍的看门狗一齐吠叫起来。

小五蛇吐着信子从奉知常袖底钻出头,它也尝到了味道。

蛇瞳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奇异的幽蓝色。

“怎么会这样?生病了么?”谢致虚问,一边给奉知常烫碗筷,递到他手里。

奉知常勉为其难回答:

——要蜕皮了。

蛇蜕一次皮就会长长几分,不知道小五蛇能长到多长。谢致虚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到一个画面——小五总在二哥身上游来游去,小时还好,若是长到手臂那么长……长到身高那么长,岂非要将他整个人都缠起来?

——太多了,不要了。

谢致虚闻言一个激灵,差点把勺里的饭全抖出去,连忙低头给奉知常盛好饭,不让他看到自己气血上涌的脸。

唐宇自己打了饭,默默守在奉知常身边毫无存在感地进食。谢致虚不想挪位置,也和他们坐在一处。

吃了几口,突然心念一动,是奉知常在说话:

——不会长到那么长,最多从指尖到手肘。

谢致虚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对小五的猜想,差点没拿稳打翻饭碗……心有灵犀固然浪漫,可这也太灵了,让人一点狎昵心思都藏不住。

他偷偷瞄奉知常,这人端得冷淡疏离八风不动,但是低头喝了口鱼汤,露出发红的耳朵尖。

谢致虚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汤饭,慢慢也有血气漫过脖颈。

墙角倒立到半死不活的六个人在食物香气中苏醒,纷纷哀嚎。

舒尹之端着碗,稀里哗啦喝了一大口浓汤,一抹嘴巴对眼放狼光的六人说:“想吃?动手之前怎么没想过做俘虏的下场?”

李良的口水倒流进眼睛,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倒吊了半下午却精神犹佳的项横从容不迫地唤舒尹之:“给点吃的吧小师姐,饿死我们你可就拿不到山里的消息了。”

舒尹之回过头,却是先看了吕惠一眼。

“你们是从山上下来的?”吕惠并不买账,精明道,“这个时候只有人进山,不会有人出山,除非是大师兄派来接应的。你自己看看你们之前不问青红皂白的强盗行为,像是奉命接应同门的样子么?”

项横浑不在意吕惠的挖苦:“二师兄,前嫌勿要再提嘛,我确实是刚从外地回来,不过也确实知道一些山里的情况,所以才谨慎起见计划在冀州外驻扎静观其变,以免勿入虎穴自投罗网。我想师兄一定会对这些消息感兴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你想要什么?”吕惠嘲弄道,“填饱肚子吗?等我们吃完了可以给你剩点。”

项横却说:“这都是次要的,你让一个人来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调笑似地勾起嘴角,因为整张脸倒转而颇有几分诡异。

听见对话的数人都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吕惠也很奇怪:“你要谁?”

“我要你们院里的一位美人。”

项横的眼珠越过吕惠,穿过耸动的人头,牢牢钉在一处角落——唐宇盛了第五碗饭回到座位坐下,露出身形遮挡之后,吃完饭捧着热茶漱口的奉知常,即使在这血色斜阳浸润的热闹大院之中,气质也像一弯孤高凉月,清冷近乎透明的光芒并不灼人,一旦留意却再也移不开眼。

难怪小谢兄弟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吕惠若有所感。

谢致虚呢?

谢致虚刚给奉知常斟来漱口茶,正陪在他身边听吕惠和项横打机锋,见项横如狼似虎的眼神盯过来,左看看右看看,站起身从大锅饭临时搭的灶台下捡了根烧火棍,三步并作两步到冬青树下一棒下去就要把项横天灵盖砸开花——吕惠心念电转就知道他要干什么,死命拦住:“可恶!项横你个鸡贼玩意儿真是热衷找死!——小谢小谢,咱不跟他一般计较!”

项横惊讶道:“你谁?我说的不是你,哦,我懂了,你是他的跟班,还是小弟?”

谢致虚面无表情,上半身被吕惠死死抱住,飞起一脚踹得项横在半空打转。

骁云卫纷纷起哄叫好:“谢哥上啊,弄死那小子!”

“呸呸呸!”项横吐出掉进嘴里的鞋泥,也有点恼怒了,“吕猴子,你再让他们放肆就没得商量了,自个儿进山去送死吧!”

“我去你大爷的你叫谁猴子!”吕惠反手抽了项横一耳光,手劲之大打得他倒吊着荡起秋千。

前院一时间叫骂不绝,脏话满天飞分不清是谁在骂谁,场面混乱不堪。

奉知常推着轮椅到树下,揪着谢致虚的后领把他从项横面前扯开。

吕惠已经对项横失去了耐心,正撸袖子要教训人,对奉知常道:“奉先生不用搭理他,这小子就没安好心。”

——没事,让我跟他谈谈。

谢致虚立刻反驳:“不行二哥,你没看到他是怎么暗算雁门的,太危险了。”

奉知常倒是很平静:

——你觉得我和那帮青黄不接的小毛孩一个水准?

“……”

说起来他家二哥曾经也有过杀人不眨眼的江湖恶名来着。一时竟不知在外人眼中他和项横到底谁更狠毒。

“小谢小谢?哎呀眼珠子收一收,都要脱眶了。”吕惠五指在谢致虚眼前招了招,被他一把打开继续不错目地盯着院树方向。

项横拒绝了唐宇或谢致虚在旁传话,坚持单独和奉知常说,也没有像对待雁门一样耍什么诡计,彬彬有礼得都有些诡异。

吕惠和舒尹之都是第一次知道奉知常是个“哑巴”,对于两人如何交流感到好奇,看那情形,似乎全程都是项横滔滔不绝,奉知常只带了一双耳朵。

“他那腿是怎么回事?”舒尹之问。

“这个我知道,”越关山抢答,“我听小武说过,可不要被轮椅骗了,他是能走路的,就是懒得走而已。”

谢致虚解释道:“是右腿截断了,装的木腿好像有些尺寸不合。”

舒尹之越发疑惑:“真的假的?以九折子的手艺,会做出来不合尺寸的东西?”

具体情况谢致虚也不清楚,他只是偶然晃过见一眼罢了。然而回头去找武理,武理却又不见了。

“你师兄愿意的话,到了我们皇人岭可以找匠人帮忙看看。别说一条木腿,就是造一条钢腿铁腿也不在话下。”舒尹之大姐头气势一上来,当场许下豪言。

“谢谢,”谢致虚感激道,“有空我问问他。”

正说着,树下的谈话已经结束,奉知常向檐下坐开一排的众人过来,面色有些凝重。

“看上去情况不太好啊……”吕惠喃喃。

谢致虚快步迎上去,抢在唐宇之前扶住轮椅,先将奉知常从头到脚细细检查一遍确认毫发无伤,才问:

‘他都说了什么?’

奉知常皱着眉,心中困惑的情绪如实传递给谢致虚:

——他说,皇人岭大开杀戮,浮尸遍野,鲜血从山上流下来,汇入山脚的清水河与摸底河,清源镇成了血源镇,镇子后通往皇人岭的墓木垅遍布杀机,每一级台阶都有刀兵埋伏尸骨层叠。没有人能活着登上山道。

第90章

夜深人定,漆黑的一条御街,丞相府永远是最亮的灯火。

从府门石墩上两盏通红洒金的提灯,到进门廊檐下成排点亮的烛光,花园里几颗硕大的贡品夜明珠,彻夜不寐地辉洒光明,据府中采买下人粗略估计,一夜能烧掉寻常百姓人家一月的灯油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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