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惘》TXT全集下载_28(2 / 2)

解惘 麦客 4776 字 2023-09-23

gu903();小五蛇嘶嘶钻回袖底,奉知常翻了个白眼:

——包得那么严实,怎么下嘴。

谢致虚就笑起来:“对我下嘴就行了,对别人就不用了吧。”

他说的是奉知常没给他吸出秋鱼刀毒血的事。奉知常有点受不了他,以手抵下颌,将谢致虚的脸推开。

越关山气势汹汹,拍案而起:“放着我来!给我战绩记上一笔!”

“好!”武理鼓掌。一桌三个废人,就越关山一个能打,他巴不得越关山出了这个头。

谢致虚却搭着越关山的肩膀将他摁回座位,自己站起来,理理衣襟,端正侧挂的长剑清净天。

一桌的人都看着他。

谢致虚低头对奉知常笑了笑,提起茶壶将半空的茶碗斟满,拉起奉知常的手,将茶碗塞进他手中。

“……”

奉知常捧着热茶,莫名其妙。

谢致虚一手按剑,看也不看那壮汉,径直走出酒楼。牛斑壮汉对着满桌鱼肉佳肴沉默一息,提着桌边的巨剑也站起身,跟在谢致虚身后。

二楼上,小松很激动。

“啊,他们要单挑决斗吗!”

张小抹知道的信息更多,感到稀奇:“谢家遗孤,听说是个三剑废物,一日只有三击之力,竟然也敢出战么?”

但当她看见捧着热茶碗、目光贴在谢致虚背上寸步不离的奉知常时,心中恍然大悟。

哦,张小抹玩味地想,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汉江滚滚东逝水,滔天的浪花雷鸣声中,崖壁西临。

江上楼高十二梯,绝巘欲倾。

天倾之下,有两粒光点,暗的是人,亮的是剑。

亮剑,出招。

张小抹吐出瓜子皮:“第一剑。”

两道剑光撞击在一起,谢致虚宛如一头迅猛的猎豹,拖起蜿蜒的光痕将壮汉撞飞入岩壁,一时间岩石开裂,碎石还没落地,巨坑里两个缠斗的身影又倒飞而出,剑招快得撞击出火花,双双坠入汉江。

看客蜂拥至江边。

巨浪泼天,两道飞剑破水而出,带着摩擦空气发出的尖啸互斫逼近,又立刻分开,两人分立汉江两岸。

各自浑身挂水,狼狈非常,却都面如沉水,八风不动。

谢致虚剑尖下压,反受提剑,上弓步,周围观众纷纷后退。

“好快,”张小抹赞叹道,“第二剑。”

江边堤坝塌出个坑洞,巨大的反冲力将谢致虚撞向对岸,壮汉提起巨剑防守,谢致虚却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一道风飘过壮汉耳边,削走一缕鬓发。

又一道风飘过衣角,顿时衣襟开裂。

千道风刃齐发,小松大喊:“已经看不清人了!”

两人再次分开时,壮汉已衣衫褴褛浑身挂彩,但仍气定神闲,伤不见血。

“还差得远,”张小抹说,“现在是第——”

话音未落,谢致虚的清净天已在眼前。

壮汉提剑格挡,清净天已剑尖斫在巨剑横面上,力道与之前不同,壮汉正心中起疑,剑上又是一股巨力冲来,谢致虚人在空中无从借力,却去势不绝,重如擂鼓一击强似一击,抵着巨剑将壮汉轰出堤岸。

两人的鞋尖在江水上划出一串激浪,声如滚雷的波涛声中,突然穿插进尖锐细腻的嗡鸣,震得人头皮发麻。

“基剑三十三式歌音喜乐。”武理评价道。

三人不知何时离开酒楼,出现在江岸边,武理说一句话的功夫,谢致虚和壮汉已登上此岸,壮汉横脚蹬地,地上土沟乍现。

谢致虚侧脸很平静,清净天犹如栓了一串炮仗,劈里啪啦炸个不停,每一炸壮汉脚底的沟壑就拖长一段。

他已察觉到丹田渐空,只剩一击之力。

一击就够了。

巨剑横面出现裂痕,壮汉脊背抵上岩壁,大厦将倾,阴云翻涌的江天逼向崖石里陷入的两个人形。最后一击,清净天不再嗡鸣,剑光收于一点,收敛之后锋芒大盛,悬崖破开巨坑,烟尘四起。

飞尘之后出现一道人影。

观战众人屏住呼吸,尘埃散开,是提着长剑的青年。

嚯!

看客们纷纷鼓掌,押注胜利的开始收钱。

然而壮汉紧接着也竖着走出坑洞,巨剑换到左手,右肩上一个鲜血淋漓的对穿洞口。

受了伤,但未必没有一战之力。谢致虚却是实打实不能再战。

“你叫洪豹?”谢致虚问,不待壮汉回答,又说,“我觉得你更像牛。”

壮汉点点头:“说得对,你才是豹子。”说完向白雪楼门前看了一眼,竟然就此转头离去。

白雪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批人。虽未着统一制式服装,神情间却透露着相似的警惕与干练,连杀机的气息都一模一样。

他们围在越关山身边,领头的女侍卫身着漆黑的东瀛裙装,手里摇一把流苏扇,扇骨惨败如人骨,随风飘来血腥味。

荆不胜摇着扇子,对立在破壁下的谢致虚露出微笑。

越关山身边的少年们吹着口哨鼓起掌。

那人身后是滚滚浑浊的浪涛,天低欲倾,阴云蔽日里,唯独他的身影孤削又陌生。

奉知常有些口干舌燥,手里还握着茶碗,低头抿了一口却一怔——茶还是温热的。

谢致虚向他们走来。

“厉害呀,小五,也能独当一面了。”武理打趣道。

越关山叫嚣着要同谢致虚比一场。

谢致虚却不见多少开心的神色,站在奉知常面前。

奉知常紧了紧手中茶碗,招手,谢致虚便顺从地单膝跪下来。他脸上被剑风擦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奉知常抬手以拇指拭去,手掌停在谢致虚脸颊边,良久,拍了拍:

——做的好,小豹子。

左有江涛雷音,右有天堑绝壁,逼仄的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心照不宣地彼此知意。

二楼,小松郁闷地收拾零食,这场打斗也太快了,她家小姐瓜子都没嗑完一半。

“就是要快,必须得快,”张小抹说,“原来如此,原来并非只能出三剑,而是只有出三剑的时间。”

小松问:“那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可大了,出三剑的时间里,只要你够快,可以出八剑十剑、百剑千剑,谢氏基剑的奥义就在于剑势叠加。千剑之后几乎无人能敌。”

“这些人拿谢家小少爷当废物,给了他先发制人的机会,却忘了谢景回在家败之前,可是货真价实的武学奇才。”

小松提着零食包跟在张小抹身后穿过二楼空荡荡的走廊与包厢,楼梯间窗棂半开,凉风夹着水汽吹拂进来,张小抹抬手伸出窗外。

“要下雨了。”

管家躬身候在楼梯下,去往下一座酒楼的马车以备好。

第76章

越关山的侍卫包下了整座白雪楼,连已入住的客人都双倍价钱赶走了。

“这算什么?”谢致虚都惊了。

“这就是钱多的好处吧。”荆不胜谦虚地说。

一行人正登梯往白雪楼高处去,寻阶十二梯,登遍与云齐。临江水汽被高处疾风吹散,天高水阔,晴朗空旷。

武理道:“是啊是啊,骁云十二卫有钱又有人,以后出头的事交给他们就行了,小师弟咱们就往后面躲,切记往后再不可贸然出头了!你看看你,人家越少爷来中原本就是为了比武,今日好不容易遇上个对手,还给你搅黄了。洪豹绝非看起来那样好对付,他是没料到你悟出了三击剑法的真义,本想待你三剑力竭之后再出手,却给了你可乘之机将剑势累积至三十三式清净天,方才技差一招。又被你拿话一激,暂时退却。但定会卷土重来,你至多算运气好,实际胜算并不大啊。”

荆不胜听了,笑笑没说话。

武理此人,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怎奈有一副好眼光,看破又要说破,常叫人没面子。想必平时没少挨教训。

但他那小师弟倒是能忍,默默听训,也没有反驳,只是跟在身边那个坐轮椅的公子手中不知怎得变出一把竹杖,猛地往武理背上一打。

“哎哟!”武理跳起来,“你打我干嘛!那是我的竹杖!”

谢致虚按下奉知常的手,笑了笑,示意无所谓。

“这位想必就是九折阪的奉先生了,”荆不胜对奉知常抱拳作礼,“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凉州还有人知道奉老二?”武理好奇。

荆不胜道:“年前尸社的毒老怪前来投奔家主,说起中原用毒技法共一石,奉先生独占六斗,三斗在他自己,剩下一斗留给唐门六百弟子均分。”

白雪楼最高处,阁楼出檐深远,没有四壁,八面敞风,站在凭栏前,透蓝的云天触手可及。脚下青山簇簇,江水茫茫。连巨人般的老四也变成指头大的小人,呆呆靠着山壁坐下,脚边围着无数黑点,简直像一块吸引蚂蚁的枫糖。那是越关山和他看热闹的护卫们。

谢致虚低头看着楼下,想起刚出江陵府,在驿站里住的那晚,他半夜出门纳凉遇见越关山刚巧神神秘秘回屋。原来那时就已联系上他的一众护卫了。

荆不胜说:“几位今后有什么打算?若心中已有去处,我等愿听从少主命令,护送一二。”

“还能去哪里呢?”武理说,“眼下不单单是侯待昭,连王赣也被牵扯进来,可不是出了江陵就了事,就算逃到天涯海角,王相要追杀一个人,不过是手掌一翻的事。我们离开江陵也算反应及时,一路不曾停歇,豺狼虎豹却紧追不舍,可想而知是早已落入他们的包围圈。”

荆不胜摇着流苏骨扇,在高楼的疾风里,她乌黑顺滑的发丝依旧随着扇风有条不紊地轻柔撩拨,衣襟丝毫不乱,功力可见一斑。

“既没有去处,不如在下僭越,为诸位指条明路?跟随我骁云十二卫入甘凉道往西北走,投奔越家如何?我们在凉州也是说一不二的大家族,王赣与中原皇帝的手还伸不到这么远。”

谢致虚与武理互相看了看。

奉知常轻轻摇头。

谢致虚便说:“多谢好意,还是不必了。”

武理:“对对对。”

谢致虚道:“我们与王赣侯待昭的事情还没完,不仅是他们想杀人灭口,我同师兄也有麻烦要找他们。不过是风水轮流转,还得在这片土地上斗下去。”

武理:“哈???”

荆不胜丝毫不意外,点点头:“既然如此,我等只能在此停留三日,三日后便要将少主绑回西北,就此道别了。”

谢致虚明白她的意思,虽然骁云卫三日后就要离去,但留在白雪楼的这三日,他们愿意为自己提供帮助。

“多谢。”谢致虚诚恳道,一旁奉知常碰了碰他手背:

——越关山怎么要在此时返回凉州?

谢致虚没明白。奉知常双目通透澄澈,荆不胜的身影落在他眼底,连嘴角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都带着深意。

——骁云卫一路放水任越关山在关内畅游,怎么突然在这时候要强行将他带回?

武理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垂眸若有所思,他手里的谛天机和荆不胜的骨扇频率一致地摇动,只是没有荆不胜潇洒,衣带头发在狂风中乱飞。

楼底一个黑点冲天而起,嚣张的笑声瞬间传遍高楼内外。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荆不胜骨扇抵着唇角,谦逊而内敛地一笑。

越关山一身黑裘猎猎飞扬,如雄鹰展翅,毛尖跃动着隐约的火焰,他施展轻功上领巅,登高如履平地,拔地而起十二层尚有余力,直冲到几人眼前。

“这楼好高!”越关山大喊,“有甘凉道通天塔的一半了没?!”

荆不胜对着她家少主眉眼弯弯。

武理、谢致虚与奉知常心中都明白了。越家在凉州只手遮天,到了关内也是虎落平阳不敢冒头,中原皇帝早有心收回故土,越关山入了关东,就像蚊子飞到皇帝枕侧,嗡嗡了这么久,只怕哪一天皇帝就会失去耐心,一掌拍死了事。

越关山落回地面,底下传来起哄的掌声。

那些跟随越关山的护卫,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个个活泼又热烈,是在凉州广袤的戈壁大漠里放养长大的。

“这些孩子都是性情中人,”荆不胜说,“几位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尽管明说,我等在这三日之内定鼎力相助。”

这个忙也帮得太大了吧……

谢致虚盘腿坐在奉知常身边,窗外夕阳红如滴血,融入汉江,一腔热血付诸东流。看上去不像什么好兆头。

榻边点了省读香,不如花香草木香嗅之清新甜蜜,却让谢致虚很有安全感。因这香闻着就和奉知常一样清醒。

奉知常一向是个很有主意的人,这点谢致虚早在苏州城就已清楚。他已一副残破身躯,独自面对梁家连同安抚使的战力,胆子之大敢主动挑起事端,心思之缜密还能全身而退,让谢致虚自从变成废物三剑后就打消了的复仇念头死灰复燃。

奉知常虽从没管过自己的事,却给谢致虚一种感觉——只要他愿意相助,仿佛事情就能变得同那时在太湖孤岛上一样简单。

——你怕么?

‘我不怕,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就是有些劳动骁云卫了。’

奉知常讥诮地翘起唇角,这一次却不是针对谢致虚,一轮红日落入他漆黑的眸底,失去了光彩与温度。

——一只兔子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先到场的究竟是猎食的豺狼虎豹,还是动物保护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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