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惘》TXT全集下载_25(2 / 2)

解惘 麦客 4741 字 2023-09-23

gu903();结果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霜似的月华里,奉知常脸上有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鼻息沉重。

原来你也中了招。谢致虚有点幸灾乐祸,下一刻见奉知常难受得抬手无意识抓抓脖子,皮肤上顿时留下几道红痕。

“……”

谢致虚猛地将头没入水面,感到头顶冒出蒸气。

耳畔不断有血液冲击鼓膜的回响。

二师兄是不是挺漂亮的……

当然漂亮了你才知道吗?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漂亮得有点像女孩……

啊可恶我在想什么!

露出水面的两只耳朵里嗡地窜出白烟。

水中悄然扩散。

哗啦一声,谢致虚出水,像所有初经人事的小伙,手忙脚乱从衣架上取下毛巾擦身,擦一半发现是自己的内衫,已然湿透了,顿时:“………………”

一声粗重的喘息,奉知常翻了个身,对着窗外凉风。

谢致虚只好将就披上外袍,轻手轻脚走过去。奉知常的脸上很少见血色,据武理说乃是修习雪山功法的母亲遗传之故,瞳色很淡,唇色也很淡,像一块冰,又像是琥珀,水光一浸就浮出内里秾丽的颜色来。

谢致虚握着袖子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汗水,手背贴了贴脸颊。热得发烫。

他的手背还带着刚在水里泡过的凉爽,奉知常无意识贴上来,发出一声微弱而熨帖的□□,修长的手指搭在谢致虚手腕上,半晌,将他的手掌翻了个面。

谢致虚看着那张依偎进自己掌心的脸,潮热得连带刚泡完冷水澡的自己也跟着又烧起来。

羽翅似的眼睫扑扇半天,终于睁开。那一瞬间水盈盈的眼波既茫然又难受,还不太清醒似地落在谢致虚身上,像在恳求一个纾解。

谢致虚唰地抽回手。

“……”奉知常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恢复了清明:

——吃错药了吧?

真聪明。

谢致虚给他比了个拇指。

奉知常懒懒地平躺,眼风扫过谢致虚,平日里像一把开锋的刀,今晚像一页半掩绝色的薄纱。

——你怎么在这儿?

‘我……’谢致虚心如擂鼓,‘我刚泡完澡。’

奉知常立刻坐起来:

——太好了,我也去洗一个,浑身黏糊糊的。

他去摸放在床头的木腿,没摸着,伸手给谢致虚,示意他借个肩膀给自己搭。

谢致虚正要上前,想起自己刚在那澡桶里干过什么,脸上腾地血气上涌,一边祈祷深夜里奉知常看不见,一边慌张道:‘这水洗过了,我给你换一桶来。’

然而说归说,一时好像也没办法把驿夫叫起来又陪自己打一桶水。

奉知常不出声地扯开衣襟领口,真是难受得狠了,胸口白皙的皮肤被□□过似的浮现一层艳红,胳膊又招了招。

谢致虚盯着他看了片刻,上前俯身抄起膝弯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奉知常吓了一跳,抓着他后脖衣领:

——做什么!我就让你扶我一把!

这回轮到谢致虚不作声,踹了一把凳子到澡桶边上,轻轻将奉知常放下,单膝跪地给他解衣袍。

奉知常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当是师弟服侍自己,半推半就的。

——太客气了,不用不用……唔,谢谢。

衣袍敞开,只剩半截的右腿就暴露在夜色里,上次帮奉知常泡澡时谢致虚也见到过,只是当时没敢细看,那从膝盖处被截断的空荡荡的残疾,让谢致虚有种多看一眼就会被灭口的错觉。这次奉知常没有多说什么,他一向痛恨被人发觉自己的残疾,但好像拿谢致虚没有办法。

——这水怎么一点也不凉?

谢致虚心道,那当然,我都替你烧开了。

奉知常迷惑地掀起眼皮瞧他。

谢致虚立刻住脑,想起他和奉知常之间还有心电沟通。

他把视线移向别处,尽量不看奉知常,但耳边尽是水流浇上皮肤又滑过肌理、充满画面感的声响。

幸而此时隔壁也开始不安分。

“太热了!”他听到武理的一声惨叫。

呼哧呼哧呼哧——是越关山在吐舌头。

“嗯……”

细声细气的□□,微若蚊嘤。谢致虚偷偷偏过头,眼角映入抓在木桶边沿泛着青白的指节。

他猜到了奉知常在做什么,一时间心火腾地又冒起来。糟糕了,谢致虚扯扯外袍,盖住自己的反应。

——你怎么不说话?

奉知常被抱回榻上,药性得到纾解后整个人都散发着舒适慵懒的气息,像朵诱人而不自知的花苞。

谢致虚替他盖上毯子,避开视线:‘晚安。’

翌日清晨,驿馆还没供应早餐,鱼管崇的车夫就拍门将一行人叫醒。

武理和越关山都挂着黑眼圈,越关山已经从一头精良猎犬变成了街边有气无力的老狗。

“整一晚没睡着,”武理痛苦地说,“太热了,真的要蒸发了,是我的问题吗?是我年轻火力壮吗?”

“是你吃错药了,”谢致虚说,并补上奉知常的惯用语,“眯缝眼。”

奉知常推着轮椅从旁经过,谢致虚极有默契地跟上去帮他上马车。

——做什么,不用了。

当着众人的面,奉知常有点不高兴。

‘好的好的好的。’

谢致虚一边嘴上答应他,一边将他抱进车厢。

几人各自在车厢里东倒西歪试图补觉,谢致虚和武理凑在一起研究鱼管崇留下的地图。通往郢州的路线连接江口,后半段转为水路往东。

“到底是想送我们去哪里?”谢致虚摸不着头脑。

武理道:“这就对了,你自己都不知道,侯待昭当然也不知道了。”

谢致虚:“不不不,实际上昨夜有人告诉我,侯待昭和郢州以北的势力泾渭分明。我认为外爷只是想将我们送出侯待昭的管辖范围,他以为我们只是同侯待昭有恩怨,却不知侯待昭的背后是朝廷,盯上我们的人是王赣手下。”

“郢州以北?”武理说了几个人名,“都是王赣门生,怎么会同侯待昭互不待见?”

奉知常闭目养神,听他们讨论,越关山还有点发热,从不离身的裘袄都垮了一半,叉腰贴着武理瘫在座上,说:“那个侯待昭,如果是间谍,总有来历吧,说不定从前在朝为官,同王赣有什么恩怨呢?”

两人受了提点,陷入沉思。

突然一道闪电劈过脑海,同时说出一个名字——“侯承唐?!”

“等等等,”谢致虚连忙道,“年龄对不上啊!”

“对的上!”武理激动道,“你傻吗,你六岁时他十八岁,你如今都二十了,他当然得有三十几!他就是三问书院毕业的!”

“可是!”谢致虚竖起手掌,示意大家冷静,“侯承唐十八就死在了江陵,侯待昭是四年后才加入归壹庄,如果他们是同一人,那这四年他去做了什么?!”

——他去了苏州,准备先收拾了仗着祖辈荫庇豢养府兵的土皇帝梁氏一族。

奉知常冷冷道。

谢致虚:“!!!”

“所以,”武理听了谢致虚的转述,总结道,“他们的目的不只在于打击武林绿林,还要收拾地方豪强、集中权柄。侯承唐十八登上金殿,三千策论名扬海内,才华过人野心勃勃,正要在朝堂大展拳脚,却被一死勾销,派来做这等见不得光的勾当,难怪和背后主持者——丞相王赣有矛盾。但杀你灭口是王赣的命令,十三年前的湖中孤岛也好、两年前的归壹庄大火也好,都不能留下活口。没有活口,那这些事便都是走狗们为了讨好主人私自犯的罪,一旦有了人证,便出师有名,什么檄文都能捏造出来,只要画上人证的押……”

比如徐晦在遇仙楼里搬出谢致虚来指责侯待昭的罪行。

这半句话武理没说,但在场谁都心知肚明。

车内沉默片刻。

越关山偏头问:“你们有什么打算?”

武理和奉知常都看着谢致虚。

谢致虚想了想,说:“不打算找侯待昭报仇了。”

众人都没有打断,安静地听他说完。

“我想加入联盟。”

“什么联盟?”武理皱眉。

“迟早会有的,”谢致虚说,“像梁家与归壹庄这样的事越来越多,联盟迟早会建起来。”

他抬头去看奉知常,奉知常也正看着他,这时无需同根生,只消一个眼神他们就能互相理解。十三年前奉知常人生的剧变,两年前谢致虚的家破人亡,人世的悲欢在此刻相通,驿道穿过密林,北上江水在远方咆哮,将他们指引向共同的目标。

第68章

车里的净水大概还够五人支撑到达下一座城镇,越关山将水囊倒提着颠了颠,对谢致虚抱怨:“你外爷也太抠了吧,咱们这么多人呢,水都没得喝。”

真是条旱狗,整囊水都是他一个人喝完的。

武理道:“说谁呢你,这是给我们准备的,谁让你动了。”

越关山道:“我没动啊。”

武理:“不是你动那是谁在动?”

谢致虚和奉知常交换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同时抓住凭肘稳住身形。

越关山道:“是车在动吧……”

武理神色一凛:“不是车动,是地动!”说着撩起车帘,一侧树林深处,传来有节奏的震动,树叶扑簌簌掉落,枝桠掩映之后,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眨眼之前,尚在马车百步之外,眨眼之后,顷刻出现在二十步以内。

“我滴娘!”武理吓得从座位上倒跌下来,车帘飘落。

越关山迷惑地也上前掀帘子,一张脸出现在窗外,照镜子似的和越关山面对面,笑了一下。

“上午好。”那张脸说。

“……”越关山试图搞清状况,“上午好。”

这下谢致虚和奉知常也看得清清楚楚,那人虽在车外,却和马车速度一致,地面随着他奔跑的节奏上下震荡,上半身却不动如山,表情闲适如坐如卧。

越关山由衷佩服道:“兄弟,你跑好快啊。”

那张脸谦虚回答:“是的,生命在于奔跑,我从出生落地就没停下过奔跑的脚步。”

那张脸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把匕首。

越关山:“???”

那把匕首唰然刺入车厢,倒刺闪过寒芒,差点勾破越关山的脸皮,尾端嵌着的锁链一扯,回到那张脸手中。

谢致虚绷了一路的神经立刻给出反应,骤然抽剑护在武理与奉知常身前。武理大喊:“生命在于奔跑!我知道他是谁了!他是六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飞毛腿——跑山翁!”

那厢匕首连着锁链,刺破车壁,横向将马车拉开一道裂缝,越关山险险让过,叫道:“跑山翁是什么!我只知道跑山鸡!他为什么要动手?!”

“六年前他就加入光禄寺机要处了!是豺狼虎豹四恶人的手下!一定是周豺派他来灭口!”

匕首甩得很有准头,被谢致虚挥剑磕飞,越关山长臂一捞,拽住锁链正要猛力一扯反客为主,被武理一脚揣上后腰:“给我出去打!你想毁了马车吗!”

越关山哎哟一声,飞身钻出车窗,被跑山翁牵着锁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放风筝似地拽着他追上马车。

跑山翁还在窗边,空手又掏出另一把匕首,谢致虚一剑刺出将他推离马车,武理大喊道:“得让他停下来!跑得越快他的功力就越强!”

越关山飞在空中,一脚踏住树干,反手一拽,椿叶震落枝梢,劈头盖脸翻飞,所有人都呛咳起来。谢致虚钻出车厢,仗剑护在车夫身边:“阿嚏快快!阿嚏、再跑快点出了这片林子!”

哑巴车夫默不作声。

谢致虚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不对——车夫的驼背竟然挺直了?

车夫将马鞭搁在车辕,缓缓站起身,脊背挺拔得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谢致虚顿觉不妙,毫不犹豫一剑削去削飞了车夫的笠帽,露出一张——竟然是他自己的脸!

“谢致虚”对他一笑,笑得他一愣神,趁这空档,“谢致虚”闪身钻进车厢。

谢致虚震惊无比,扯住“谢致虚”衣角拔河似地被他拖进去,一边大喊:“你是什么人!”

武理拔出腰间竹杖:“天,小五这是你的同胞兄弟吗!”

谢致虚大喊:“小心这个是杀手!”

车夫“谢致虚”也大喊:“快帮我杀了他!”

筇竹杖炮筒口瞄来瞄去不敢下手,武理崩溃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奉知常二话不说夺过竹杖,杖端抵着“谢致虚”额头,悄无声息溢出一股杀机,“谢致虚”当即一翻身,带着谢致虚也半空旋了一圈,一道无形的利器擦过他脸颊,激起一星血丝,飞回竹杖内。

谢致虚:“是杀他啊不是杀我!”

“谢致虚”:“是杀他不是杀我!!”

武理:“…………”

奉知常重新上膛,竹杖扬起。

“谢致虚”飞腿一踢,想将谢致虚踹出去,却被谢致虚拽住小腿,生生拉出车厢。“谢致虚”双手在右肩后一拉,扯出一条宽大的黑色披风,变戏法似地绕身一旋,那张脸从披风后露出来——竟然是奉知常的脸!

再一旋,又变成越关山的脸!

最后一个原地转身,变成了武理的脸!

“你是猴子派来的杀手吗兄台!”谢致虚完全眼花缭乱,劈剑砍去。“武理”冲他娇羞一笑,飞身冲进车厢,谢致虚赶紧追上,却见武理和“武理”已经搅和到一块儿,偌大的黑色披风像一道旋风将二人团团包围,只露出两颗一模一样的脑袋,同时冲谢致虚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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