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惘》TXT全集下载_9(2 / 2)

解惘 麦客 4797 字 2023-09-23

gu903();“没个女儿家样子!你需做的只是刺绣插花添香点茶,细胳膊细腿的如何能与儿郎相比?来日出得闺阁嫁与郎君,便不是我秋家人,秋家秘技交予你最终也是流入他人之手。女子不可妄言。”

岂料大女儿却是个有主意的,她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父亲之见识亦短矣,其言陈腐。女儿不为秋家,但为自己,将寻出路去也。”

大女儿这一去,便是十五个春秋,离家时还是不及豆蔻的小女孩,归来已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不袭襦裙却着胡服,不画妆面不饰钗环,束腰绑腿英姿飒爽,已是长江一带小有名气的女侠。

不知她修习的哪门哪派功夫,竟能击败生身父亲。秋横刀有这样的女儿,却不以为荣反以为耻,一则自己亲生女儿竟修炼别派功夫;二则女儿不知轻重,害他在比武场丢尽老脸;三则女儿已过了适婚年龄,成了捡剩的老姑娘,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受尽世家笑话。

一条条细细数来,大女儿成了秋横刀在家中最不待见的人。

与大女儿相反,小女儿则是个顶乖巧听话的,这多年承|欢二老膝下,养得弱质娇柔、小鸟依人,甫一及笄,上门提亲的便踏破了门槛。可惜这些人中都没有合秋横刀心意者,秋横刀膝下无子,光大门楣的希望全寄托在女儿身上,亲家要挑个顶好的。

所谓顶好,秋横刀对此有详细的规划。他汲取教训,看懂时局,明白在朝廷处处管制的当下,唯有沟通官场才能在凋敝的武林中逆流而上。

太湖边上与他湖中岛比邻而居的梁家,祖上乃是开国将领卸甲归田,经营许多年,黑白通吃,正是秋横刀所需要的。

无巧不成书,大女儿归家的这一年,被秋横刀翘首以盼的梁家,终于上门提亲。

提的是他湖中岛,不管老大老二,看着嫁便是。

大女儿道:“我没有成亲的打算,将来也不打算成亲,很快便要离开继续浪迹江湖,最好不要找我,否则结亲当日找不着新娘子,可别又怪我丢了你们脸面。”

小女儿道:“父亲,您就别为难姐姐了。女儿愿意为您分忧解难,虽然女儿听闻梁公子……花天酒地,眠花宿柳……女儿为了秋家,受些委屈也没什么……只是女儿不能再陪在您身边,想到日后会日日思念您与母亲,便忍不住以泪洗面……女儿嫁人也没什么,可是连姐姐也要离开,以后谁来照顾您,谁来为您和母亲养老……姐姐离家已经许多年,本以为这次回来便不会再走,谁知道,咱家在姐姐眼里就是个来去自如的客栈么。姐姐别怪妹妹说话直,实在是妹妹也舍不得姐姐啊,日后妹妹有了夫君、有了子嗣,姐姐又不肯结亲,始终独身一人,将来病了、老了,谁来照顾你,难道不会孤单么?……姐姐,没有家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秋横刀当机立断,将大女儿嫁去了梁家。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阿麦麦麦能越写越好,阿弥陀佛

第25章

越关山听到此处,不由感慨:“小女儿惺惺作态的形象真是跃然纸上。”

武理咬着赤豆糕,插嘴道:“我有一个疑问。”

谢致虚配合道:“请说。”

“如果我没记错,梁家庄家主梁稹的正房夫人正是湖中岛大千金。可大女儿既然武功超群,又怎么会任由家中摆布,何不脱身离去,逍遥自在?”

谢致虚回答之前先看了眼奉知常,柳柳为他端来了茶水,他专注于尝糕品茶,不知有没有留出耳朵。

“蹊跷正在于此,事实上,大女儿为摆脱这门婚事,早在家人察觉前就出走他乡了。”

大女儿第二次离家出走,与她儿时一般果断利落,无论在人生的哪个阶段,她都有坚定清晰的目标,做事绝不拖泥带水。就在走出秋横刀命她嫁与梁稹的厅堂的下一刻,湖中岛大千金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了找到大女儿,秋横刀出动了门中所有弟子。其实本没有必要,因为大女儿根本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出走只是表明她的态度,湖中岛上上下下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

秋横刀气急吐血。

小女儿星夜赶到姐姐落脚的客栈,被拒之门外。

是夜有瓢泼大雨,在姐姐的世界里,下雨天是杀人的艺术,但对妹妹而言,只会梨花带雨楚楚求人。

小女儿在大雨中跪了一夜,未求得姐姐回心转意,回去便高热不退,一病不起。

湖中岛从门徒到佃户都说,大小姐原来是个人面兽心、铁石心肠的不孝女。

眼看小女儿病重垂危,梁家又求亲心切,秋横刀干脆递了大女儿的生辰帖。这一下,梁家与秋家一同杀到大女儿所在的客栈。此时,大女儿仍气定神闲,她不藏不躲,就在原处,等当时还是翩翩贵公子的梁稹推开那扇命运的房门,萍水相逢的两人一见钟情,坠入爱河,圆满成了婚。

“停!”越关山道,“你这故事怎么虎头蛇尾,当我们听众是傻的么,一见钟情的故事都被戏本写烂了,世界上有一见钟情吗!”

武理斜眼:“你没遇上不代表别人没有。”

谢致虚道:“所以说此事颇有蹊跷嘛,事实上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分还有第二个版本。”

梁家虽只是想和湖中岛结亲,但也并非对未来的主母毫不上心,在下聘之前,梁稹曾屡次造访湖中岛,秋横刀知他来意,唤来两个女儿陪客。

大女儿不拘小节,行事总有些武人风范的大大咧咧。

小女儿知书达理,在闺中学习相夫教子、操持内务。

以梁家的身份地位,小女儿才是最佳选择,梁稹却偏偏看上了大女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秋横刀才会做主加了大女儿。

然而大女儿却瞧不上梁稹,连句话都没留下就逃了婚。

被娘家与未来婆家围堵在客栈当晚,两个女儿秉烛夜谈。小女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不知如何打动了姐姐,是夜便成就了好事,八抬大轿一路从客栈抬回梁家庄,转身入了洞房。

“那二小姐后来如何?”柳柳问道,杏眼圆睁,听得入神。以她的年纪,虽跟着奉知常避世养得有些沉闷,到底还是个好奇心重的小丫头。

谢致虚答道:“二小姐回到家中,不出一月也嫁了人,夫婿便是如今入赘湖中岛的姑爷。这位姑爷没有显赫出身或家财万贯,只是生得好看、性子温柔,深得二小姐青睐,两人郎情妾意、如胶似漆,不到两年便诞下长子。只是,终究福薄了些,孙少爷八岁那年乘船游玩洞庭小岛,不慎失踪,湖中岛翻遍整座太湖就差抽干湖水,终是寻觅不得。”

武理道:“你这第二个版本就更不可思议了,如果大小姐看不上梁稹,难道是梁稹的武功比她还高,还能强抢民女不成?”

他正问到了关键处,谢致虚面色凝重起来,坐直起来,正色道:“师兄,我正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可以化去人一身武功的手段?或者,有没有什么武功一旦触及某个特殊条件,便会自行废去?”

闻言,席间听故事的人都明白了谢致虚的意思,不由得露出吃惊神色。

越关山道:“化功散?摧花手?可这些都不至于使人无知无觉中招啊,以你对大小姐功力的描述,只要不束手就擒,想必是会在传说版本中留下一场壮观打斗。嗨呀,这真是超出我的学识范围了。”

武理思索片刻:“需要满足某些特殊条件的功夫为数不多。据我所知可供女子修炼的,呃……难道是雪女真经?”

面对众人求知欲高涨的目光,武理缓缓说道:“雪女真经是早已隐居避世的雪山神女所创功法,只有处子可以修习,修习者需断情绝性,终生不得沾染情|色二字,否则前功尽弃、一身武艺毁于一旦。”

一时沉默。

众说纷纭、缺枝少叶的故事版本中,似乎浮现出某个清晰的原委。

纵使是谢致虚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柳柳更是掩唇眉间尽是不忍。越关山则啊了一声,问谢致虚:“你说的这位湖中岛的大小姐,难道名叫秋江月?”

谢致虚:“……你才反应过来么?”

越关山恍然大悟,连声道难怪难怪:“原来是秋横刀的女儿……秋江月的确是雪山神女的关门弟子,我出门前师父还特别叮嘱过,要击败的中原高手里定不可少了秋江月的名字。哦呵呵,虽然那是因为我师父他老人家素来和雪山神女有些过节,不过他也确实说过秋江月是难得的习武材料,天赋和我有得一拼。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打听她下落,原来是在梁家庄么?”

谢致虚道:“不仅在梁家庄,而且一身武艺尽失,你找到她也没用了。”

“真的假的,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谢致虚感到胸口沉甸甸的,呼吸都不通畅,这种一朝云端跌入泥潭的经历他简直不能更感同身受:“我亲眼见过大夫人,我能肯定她的确身无内力。除非当年的大小姐与现在的大夫人不是同一人,否则……”

武理看了他一眼。

越关山还是怀疑:“你看得准不准啊,你自己不都——”

“闭嘴啊。”武理立刻打断道,反手阖上越关山下巴,力度大得齿缝间清脆一响。

谢致虚倒是无所谓,这些年就算别人不说,他自己也时时都念着,已经颓丧成习惯,见惯不怪了,转头面向奉知常道:“二师兄与柳柳今早行船去的方向,好巧不巧,正是当年湖中岛孙少爷失踪的岛林。岛上的猎户告诉我,十三年前湖中岛寻人的动静闹得沸沸扬扬,惊动了湖底龙王,一场暴雨降下,将一切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还滑塌了好几座小山包,孙少爷失踪半月,就算没给林中猛兽分食,恐怕也渴死饿死,尸体都被大雨冲进了湖底。真正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好像有什么言外之意。

柳柳从故事情绪中抽身,安静地看着他。武理伸手扶额,聪敏如他,马上明白谢致虚讲了一通轶闻后,这才是今晚的正题,他早劝过手无寸铁不要和奉老二作对,然而小师弟太执拗。

奉知常放下竹筷,筷子尖端压住只剩碎屑的油纸边缘,丝帕擦过笔直的唇线,慢条斯理抬头迎向谢致虚探究的视线。面色无波无澜,似乎好整以暇等着谢致虚将问题抛给他。

然而谢致虚笑了一下,只说:“在那之后湖中岛便将那片岛林列为禁区,师兄以后再去可千万小心,别被人发现了。”

谢致虚最后一个退出房间,天色擦黑,屋里醒神的省读香已从鼻尖淡去,他回身关门,看见奉知常低头坐在桌边,灯盏未明,只有烛台黯淡的火光照亮他下颌。

他好像在看桌上包过赤豆猪油糕的油纸,神情冷漠,又好像什么都没看静静地出神,隔绝在谢致虚所讲的故事构成的屏障里。

谢致虚退后一步,眼见奉知常的身影消失在门缝后。

“你捅到蜂窝了。”武理拍拍他肩膀。

“不是蛇窝吗。”谢致虚笑道。

“不管什么窝,”武理目露同情,“总之是没有好下场的。”

谢致虚的下场还没来临,先传来了梁汀的好消息。

在昏睡中流逝生命,眼见垂危的梁汀醒了过来。

带来这个消息的正是城西妙手堂张妙手医师,他乘坐梁家马车赶回医堂,风撩起车帘让他惊鸿瞥见同一条街边行走的谢致虚,急忙住马下车。

“多亏了小兄弟的解毒药丸,其中正有解此毒所需要的成分。如果不是这药丸的配制思路,恐怕老朽还要费上些时日、延误病情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朽一直想与小兄弟结识,奈何见识浅薄,寻遍药房医馆也不见小兄弟,今日总算在街上碰见了。真是缘分呐!”

谢致虚送药丸时还唯恐这又是二师兄研制的新毒,百毒退散丸会排不上用途。现在他的想法已经改变了。张妙手告诉他,梁家派人送来的粉末,确实与梁汀身中之毒吻合。

“不过奇怪的是,病人似乎不止中了粉末那一种毒。”

谢致虚觉得奇异,医者问诊讲究确切,还会用“似乎”这样的词?

“此话从何说起?”

张妙手无奈一笑:“解去粉末之毒后,病人依然未能痊愈,他失去了声音。”

第26章

自从福云居后院住进一个巨人,几乎成了另一种宣传手段,三不五时就有客人来围观。

越关山今日难得脱去黑裘,穿得精干利落,在老四脚边活动筋骨。

“这是要做甚?”围观的人问。

扎完马步起来拍拍小腿,越关山兴高采烈道:“诸位有眼福了,今日是我与四兄弟的正式比试,机会难得,可遇不可求啊!”

围观众人惊道:“四兄弟?排行老四?这世上如它这般雄伟高大的巨人竟还有三个吗!”

“是啊是啊,”越关山向二楼走廊一指,“老三在楼上,诸位要围观比武的找他买票入场哈。”

老四呆滞的眼珠动了动,他眨眼次数很少,眼球表面有些干涩,映出二楼模糊的景象。

武理倚栏斜坐,支起一条腿,手里晃着表面上刻金字羊羔酒、实际装茶水的酒壶,面朝山塘河流方向头也不回道:“要走了?”

轮椅咕噜咕噜碾过身后地板。

“站住。”武理侧首,柳柳推着轮椅停在楼梯口。

“你就不怕我现在给老四下命令,把你拎回邛山?从天上走现在出发一盏茶功夫就到了。比马车快多了,用过的都说好,小五就很喜欢。”

柳柳:“老四动我一下,你就等着收尸吧。”

武理却笑起来:“你会吗?”

楼梯口一阵沉默,半晌冷笑一声,木梯边上搭了块斜板,柳柳推着轮椅上去。

“站着把话给我听完,”武理冷冷道,“小五的猜测越是接近真相,你的杀机就越重。我是劝不动他那个驴脾气,所以我要提醒你一句,小五是个很好的孩子,此行也是奉师父之命,你最好多担待。黑沼蛇毒,能解还是解了,留在他体内终究不是好事。”

奉知常微微偏头,眼角余光落在武理脸上,话从柳柳口中说出来,却是经了奉知常的润色,吐词森然:“你又知道,我想杀的是那小白脸?你的好奇心也不比他差,才智犹在其上,我若有心隐瞒,第一个死的会是你。”

武理唇线紧绷。

正在此时,院里传来越关山的声音。

“老三老三,快开始吧!”

这厮同他们师兄弟共度昨晚故事会后,越发自来熟,管谢致虚叫小五,管武理叫老三,勾肩搭背好像师出同门。

武理应付不来这种聒噪的人,暗暗翻了个白眼,放过奉知常转而指挥老四与越关山比试的事宜。

这两人都是内功大家,老四块头又大,后院打架是打不开,武理为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比试轻功。

轻功法门各家不同,最原始的一种,乃是以内力导向足源副经上的溪乙穴,反借力腾跃。老四运用的就是这一种,以他的脑子也理解不了更高深的窍门。不过办法虽笨,一力降十会,老四加入邛山直到现在生活中除了习武就没有别的事,连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苦读学子偶尔也会开个小差写点酸诗记录自己的寒窗岁月,老四贫瘠的大脑却为他提供了世上最封闭专一的习武环境。十年如一日积淀下来,内功已远超同龄不止,先生曾说,老四内力之醇厚刚劲乃是冠绝天下。

你不如比算术好了,何必这么想不开,武理提前为越关山感到可怜。世上最失败的事就是给别人机会来指出你的失败。

老四在武理的指挥下,足底喷气炮仗似地冲天而起,涡流打着旋搅飞后院花草。

越关山与围观群众都仰头张大嘴巴,老四独特的上天方式他也是头一次见,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摆开架势——

“嗬、嗬、嗬、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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