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妄想》TXT全集下载_35(2 / 2)

蓬莱妄想 瓜仁草 4809 字 2023-09-22

然而很久之前,席墨好像说过,不会再用了。

想着腕上便是一刺,麻木之感即刻沿右手一路蹿升。

什么……

席墨抱着他跃下窗台,好端端地放在榻上,见人还在晃神,这就歪了歪头,又道,“师父?”

江潭没应。

席墨捻着他的下巴,微微挑起,挑选货物般,十分轻佻地左右拨转起来。

“之前太过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席墨颇觉有趣地眯了眯眼,“师父这样儿,还怪好看的。”

江潭垂着眼,不出声。他发间的珠珞摇曳碰撞,发觉自己如今竟使不上半分力气。

席墨感觉到他的挣扎,轻嗤一声,“继续动吧,一会儿就彻底动不了啦。”

说着慢条斯理将他手臂死死拧住,腕间蛇影微动,将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江潭微微蹙了眉头。他起了骞木灵脉,不消片刻就能解毒。但目前来说,他并不想再同席墨说一句话。

“怎么不说话呢?嗯?”席墨很是耐心地屈膝跪在榻边,箍着江潭的下颌强他看着自己,“说啊,你这几年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他越笑越恨,“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呢,居然能逃脱我的搜魂觅魄术,怕不是也修了鬼道吧。”

江潭自然不会去同席墨解释,自己不久前才凝固好身子,刚刚从无尽的沉眠中苏醒。

多说多错。有了这层身份,估计再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

不必自寻烦恼,就这样吧。

但很明显,有人并不想就这样了。

江潭头还晕着,身上麻意稍散,正试图从影缚中扭出手臂,忽觉呼吸一滞,嘴上就勒了一条红绫来。

他怔怔看着席墨。

席墨不松手。面上笑容淡淡,手底下却越来越紧。

“嘘。现在这地方不太好,距离昆仑可不算远。万一被巡山的妖怪发现,就糟糕了。”

他想做什么?江潭想,还要当众再杀自己一回么。

席墨好似看懂了他眼底的疑惑,这便摸了摸他的头,微笑道,“师父乖一点,我带你回家。”

江潭:???

是入鬼道,所以走火入魔了吧。

江潭想,仙鬼并修,倒也新奇。

席墨将江潭绑得一动不能动,这就上得榻来,将人搂在怀里,喃喃道,“万事万物果然都逃不脱报应二字。我从来都知道,不会有没有代价的好处。”

“都是要还的。”他指头紧紧掐在江潭肉里,“你白给我的,都是要还的。”

江潭不能说话,只想,并没有。

席墨的手指头转去勾他发丝,喃喃道,“师父,在昆仑那时候,你是想杀我的吧。”

江潭就眼睁睁看他将自己的额冠拔了,耳饰摘了,而后抹乱一头发辫,将珠串与绸带择出,一束束地捋在指间。

扯着发丝的手法明明无比轻柔,那架势却郑重到像是在拆他的骨肉。

“你到底,有什么立场来杀我?”席墨道,“再等一等,我们就见分晓。”

江潭身上的饰物皆尽被去了,披头散发地坐在榻间,面无表情看席墨取出了一枚石佩。

“师父,眼熟吗?”

那石佩贴上前额的须臾,巨大的疼痛贯穿了身体。

江潭感觉自己的魂魄被烧穿了,烈焰燎灼而过,豁口呼呼漏风。

席墨靠上前去,将那双蝴蝶骨紧紧锁在臂弯里,无比亲昵地贴着他的耳朵道,“我得给师父烙个印子。”

他的声音开始打颤,“我倒要看看,你还要往哪里跑。你还想怎么杀我。”

“这可是主从印记。相当于用火烙在你脸上烙个记号。一般来说,是奴隶才会用的。”他一字字道,“你只配这个,不是吗?”

江潭痛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肺里都是火渣子,好容易吸了一气,气流所经之处,血呼啦啦,拉得生疼。

“我怎么会……再轻易……杀你一回呢。你就该……活着……受我的折磨……师父……”

江潭已经有点听不清席墨的话了。他整个人都在泛红,攥成一团的指头颤得如痴如醉。

席墨大概知道这有多疼,这便将人放在膝头,撤去蛇影与红绫,安抚地握住他打颤的手,看那炉心琉璃一样被烧红的眼。

“师父,怎么还不说话。”席墨眉头紧锁,却是轻笑一声,“你还挺会忍的,当真一声都不吭啊。”

江潭想,他低估了席墨的恨意。他以为一回已经够了。但是席墨明显不想放过他。

席墨还要将他捉回去折腾,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昆仑重逢那时,果然不该手软的。

江潭昏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前依是一团乌黑。

江潭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瞎了,率先自观,发觉魂魄上有一枚漆黑的莲纹印。

他试着用灵识去触碰,好生努力一番,到底却是没有碰到。

碰不到,就意味着解不开。

江潭眨了眨眼,又抬了下指尖,只觉每一处骨头都是软的。

胃已经干瘪成一团,不知多少日没有进食了。想来昏迷的这段时间,应该是靠着丹药吊命的。而今并不觉腹饿口渴,只是乏得不行。

江潭平稳气息,勉力挣扎着四处摸索,凭借指尖触感,觉出自己正在一块木头里窝着。

他继续摸,终于摸到一点与之前不同的冰凉时,身畔倏然吱呀一声。

皎洁的月光涌进来,江潭顺着闭上眼,就被人按住了脉门。

席墨蹙眉看着他,“醒了啊,窸窸窣窣乱动,我还以为这箱子进老鼠了。”

又探着他脉象道,“怎么,安眠散喂得不够多?还是你又擅自解了药?”

江潭稍作适应,再一开眼,发现此时他们正停在云上,靠在月旁。

好大一轮月亮。

席墨见他呆呆看着月亮,不由笑了笑,“马上要到蓬莱啦,师父开不开心?激不激动?”

江潭不作声,确觉云下隐有海涛起伏。

“今儿是中秋呢。虽然没有月饼,却有故事。”席墨就盘腿坐下来,胳臂支在箱沿,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锁盘,“师父可曾听过箱中美人?说是寻一个美人来,将四肢全部斩断,只留中间这么一截子。以金子打底座在箱子里,动都不能动,盖儿一开,只剩下一颗头能说话。”

他下巴搁在手臂上,微微一笑,“师父现在就有那个意思了。”

见江潭索性闭了眼去,又认真补充道,“妖的生命力应该比人更顽强。师父若是还不想说话,我不介意试试这个法子。”

“席墨。”江潭音容无澜道,“不要闹了。”

“师父就是欠收拾。吓一吓就又知道理我了?”

阴阳怪气的。

“不过这一路上,你睡得真香啊。”席墨貌似羡慕道,“我很久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他笑吟吟地伸出手去,将江潭的碎发捋到耳后,“师父不愿看我,便再睡会儿吧。等到了地方,或许就没有安生觉能睡了。毕竟整整两千日不曾见面,我可是有许多话想要问师父,想要与您不分昼夜地促膝长谈,直至太阳永不升起呢。”

此刻江潭已攒足力气,顶着人的注目礼扶坐而起,侧倚箱背安然道,“席墨,我已经不是你师父了。有什么想问的话,就在这里问吧。”

席墨的微笑略略一凝,蓦而加深。

“这是你要同我说的话吗?”

他话音未落,江潭便感手脚逐渐无力,又软倒回去,明白正是那印对自己产生了压制。

他如之前那般枕在箱中,依然从容道,“你也看见了。我手上戴着昆仑双戒。此后便没有立场再与你做师徒。”

“嗯?哪里有什么戒子,我怎么没见过。”

“莫要自欺欺人了。”江潭道,“昆仑发现宗主不见,会闹出很大动静。封印初定,缝隙未合,不要生事为妙。”

虽然这话说完,就想到那闹出的动静,八成得是双宫大联欢才对。

“自欺欺人的事情,我做得多了,不差这一回。”席墨那手就沿着他的颈子按开,“倒是师父你,事到如今,又落在我手里,可还有话说?我已经说过了,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现在你可还信我?”

江潭被他捏得浑身发酸。

“你不信,我自然会一桩桩,一件件让你相信。”席墨笑意盎然,又顺着人颈子掐上脸侧,“不要妄想昆仑会管你的死活了。我看那群妖怪,巴不得你没了才好。你到底还想怎么活?”

指尖停在眉心那朵冰花纹上,席墨悠悠一叹。

“江潭,你完了。你怎么还没意识到,从我看到你的那眼起,你就彻底完了。”

“是你完了。”江潭淡漠道,“你这副样子,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那你救我啊。”席墨欣然道,“我知道你顶厉害的,什么病都能治。治一次少一点寿命罢了,反正你也不在乎。”

“心病,救不了的。”江潭沉静道,“席墨,你好自为之。仙鬼本就不是一道,你并修,大概连长生也不能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暴毙而亡。”

“求什么长生啊。”席墨轻声道,“人生苦短,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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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你们俩撕逼吵到我阖家团圆了。

第95章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箱子又开了。

光漏进来的时候,江潭醒了,但没睁眼。他隐隐感觉滑过鼻端的风携着雨的潮腥泥泞。遥远之处,有林木沙沙;极近之地,又有山岩蔌蔌。

尚未动弹,便给人捧在了怀里。而后不久,又像是筛糠那样,一下一下,均匀细碎地颠了起来。

有那么几次,他都感觉似是要从包裹着身子的半笼暖意里滑脱出去。但圈着自己的那双手很稳,并不会将他摔进愈发寒凉的秋风中。

不知过了多久,江潭昏昏然睁开眼,发觉席墨正抱着自己爬山路。他微微侧首,看见前头千碧崖的无尽长阶,被雨水濡作烟与墨,徐徐化开,似虚非实。

这一眼,恍若隔世。

“醒了?”席墨的声音从顶上传来,自这不尽虚妄之中凝实了一点。

江潭又将眼闭上。

“别装了。”席墨轻笑一声,“睁开眼好好看,我正带你回家呢。”

“师父,我会一鼓作气将你抱回去,不似你那时,背了半途还要我自己爬。”席墨顿了顿,评价道,“毫无诚意。”

江潭不知他怎么个意思。明明能飞,还要费这个力气。

他却想起来席墨所言之事。

如果你需要打伞,也会腾不出手。江潭想着,又睁开眼,看身遭雨流顺着撑开的屏障滑下来,剔透脆弱,就像是席墨那时候挂在脸上的泪珠。

初到后山的孩子,小小一个,鼻青脸肿地团在山道上,被雨浇成了落汤鸡。

那天,江潭看到他在哭了。

最后,也没有推开他。

思量间,席墨已挥开洞门,一路将他抱到内室,放在了石榻上。

江潭动了动。体内药性未散,手脚仍无有气力。

他靠在榻角柱上,看着一声不吭戳在身前的席墨,觉得他的眼睛如影子一般黑,一点亮都没有。

席墨盯着江潭看了会儿,紧紧捏住他的肩,俯**去,一口咬破他的耳垂,用牙齿磨着伤口,像是要扯下人一块肉般。

血珠缓缓渗出,沿着席墨的下巴尖,滴在江潭雪白的衣襟上,从细烙的纹样里晕开,一朵朵的胭红,渲染一般。

他忽然发难,江潭只得咬紧牙关生受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一声低笑,那伤处的血终是给人吮干了。

……耳朵。江潭疼得有些恍惚,只想,还在。

席墨抽开一截朱绳,将江潭的腕子捆在一处,手指却捏上他的脸,细细抚摸。

“江潭,你为何要这样待我。”

“我认仇作师,确实有愧于父母教训。如今你欺我瞒我,倘不是被我发现还要躲到几时?”

像是故意要刺激江潭似的,席墨扬手将他衣裳扯得七零八落。

“来的路上我就想问了。”他一边扯一边好奇道,“师父把那身绿衣服藏哪儿了?”

江潭外衫被他扯得稀碎,却是动也不动。

席墨就不开心了。

几根绳子甩过去,缠裹着肘弯,穿过腕上的绳结,将人提着双臂吊了起来。

江潭给拉直了腰背,被迫着坐得笔挺,不由蹙眉道,“你不能用私刑。”

席墨懒懒道,“师父说什么呢?你现在是仙派的囚徒,我怎么待你都没事,也不会有人在意。”

他笑了笑,“你说是不是啊?宗主大人?毕竟没有立场地胡跳乱闹,可不是一宗之主该做的事。你这墙头草当的,开罪了不少人吧?”

说着就伸手去捏江潭的颈子,手指头抵着喉结来回打转,又磨又蹭,又挑又逗。

“哎,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潭只面无表情看着他。

席墨像是被他的眼神感染了,“师父,在你心里,我就是一条狗吧。是不是?”

“不是。”

“不是吗?”席墨有些奇怪道,“但你的眼神好像在说,就当是被狗咬了,不必在意。”

江潭静默片刻,“不是狗,是狐狸。”

席墨笑了一声,眼色分明狰狞,“这有什么不同吗?”

“……我没养过狗,只养过狐狸。”

“哦。”席墨点点头,“师父,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啊。”

“嗯。”江潭说,“现在没有了。”

“我不信。”席墨道,“没有心了,居然还能摸到脉象么?”

就俯身前去,凑到江潭胸口,试图听他的心跳。

可是真的听不到。再着手去摸,更是没有一点活物应有的起伏。

他看着江潭,眼色就哀戚起来,“真可怜啊。没有心,怎么还能活着呢?”

忽而又笑了,“好,不愧是师父。总是能轻易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情啊。”

江潭并不搭理他。

“我要问你几件事。照实回答,不许遗漏,别想耍什么花招。”席墨噙着笑意,却是咬牙切齿道,“你真的,不会用龙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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