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诊治后,留下许多丹药:“魔君的身子一直都没调理过来,帝君若是想要魔君长久,还是让魔君静养一段时间。”
月止并没有晕过去,他只是有点累,才轻阖着眼。
“本帝知道了,下去吧。”伏修道。
“是。”药王告退。
伏修将月止放在枕上,站在床边看着月止道:“你好好养着吧,大婚之日时,最好不是这幅模样。”
伏修走了,虽是深夜却也没有留下来。
彩袖被打伤不能来侍候,虽然旁边有侍候的侍女,但月止并不想指使她们。
这九幽之人,除了彩袖对他温语笑眸,其他的都是冷冰冰的。
月止半梦半醒间,侍女拿着药王留下的丹药来到榻边:“帝上吩咐了,让你按时服药。”说完,重重的搁在了榻边,也未说端一杯水来。
月止撑起身子撩开纱帐,已是白日。
伏修来了,月止只着内衫光脚踩在地上,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伏修皱眉:“怎么穿这么单薄?”
月止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看向伏修,随即垂下眸。
伏修将月止抱到一旁的小榻上,侍女不敢不敬伏修,还没等伏修吩咐,就将月止的外衫与鞋袜都拿来了。
伏修只斜了侍女一眼,侍女就惶恐跪下,瑟瑟发抖道:“帝上恕罪,是奴婢失职。”
伏修将外衫披在月止身上,道:“过几日,等彩袖的伤好了,还是让她来照顾你。”
“不用了,我不用谁来照顾。”
他不想在拖累彩袖。此次彩袖是受他拖累,才会挨了十几鞭,听说彩袖被抬走的时候,满身的血痕,透着黑色的纱裙,仍然能够看见。
伏修蹲下身,碰上月止的脚踝,月止往后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伏修抬起月止的脚放在自己的膝头,为月止穿上鞋袜。月止抬眼看过去,这样的伏修,少了几分阴冷,多了几分柔情。
这幅模样,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就是这个人,弄得他满身伤。
穿好鞋袜后,伏修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将手轻轻放在了月止受伤的腿上:“还疼吗?”
月止愣怔片刻,答道:“疼。”
伏修沉默半晌:“疼些好,疼才能记得怕。”
月止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沉默不语。
月止脸上的印子已经消了下去,只是腿上的伤还有大片乌青。在床榻上时,伏修见到了月止腿上的乌青,曾盯着月止的腿沉默许久。
“你若不惹我,我就不会再让你受伤。”伏修道。
月止垂眸,淡淡的“嗯”了一声。
可哪一次是他招惹的他?
“清月魔君可吃过药了?”伏修起身,问还跪在地上的侍女。
侍女瑟瑟道:“回帝上,奴婢将药拿给了君上……君上应该是……应该是吃了。”
伏修一脚踹在侍女的肩上,被踹倒在地上,殿中其他的侍女也纷纷跪了下来。
“帝上息怒!”
“你们听着,以后这揽月宫中的人对他若是一点怠慢,本帝便化了你们的内丹,叫你们魂飞魄散。”
众人瑟瑟道:“是。”
伏修让人拿来丹药,亲自看着月止吃了下去,又吩咐做了些饭菜,与月止一起吃了。
伏修没在揽月宫久留,吃过饭后便要走。月止在伏修走时出声道:“我想去看看彩袖。”
伏修的目光落在月止的腿上:“等你腿上的伤好些了再去。”
伏修走了,不知是不是顾及月止的身体,伏修再也没碰过月止,甚至来揽月宫的次数都少了。
这天月止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伏修派来千树领着他去看了彩袖。
彩袖是个侍女,因为受伤被挪去了偏远的宫殿养着,月止去时,彩袖正在院中打扫。
月止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
千树问道:“魔君不进去?”
月止摇头:“让她好好养着吧。”
在他身边,被他关心着,才是真的危险。
第七十五章魔帝大婚
转眼间,大婚之日将至,彩袖也养好了伤回到揽月宫中。月止心中愧疚:“等过些日子,我去求他,让你离开这揽月宫。”
彩袖跪下:“君上,彩袖不怪君上,也不想去任何地方。君上只身一人留在揽月宫,彩袖不放心。”
月止心中微微一暖,不再说话。
大婚之日,各界观礼。天宫中派了玉虚真君前来,其余各界帝君亲至。
月止算了算时间,恐怕师兄在人间的劫还没历成,所以才是玉虚前来观礼。若是师兄回来见他不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着急。
上次的礼服毁了,伏修又命人加快做出来一套,艳红的礼服穿在月止身上,恍惚间,又见到了从前的他。
一身红衣张扬似火,只是他的如意绫与上邪都被伏修收了起来,哪里还有什么月止神君。
大约是伏修怕出什么差错,特意让千树来盯着他这里,千树指着多出来的一块红布道:“帝君怕惹来是非,交代让魔君带上这红盖头。”
月止双手握紧,极力忍耐:“在凡间,盖头是女子才会戴上。”
千树并未否认:“就快到时辰了,魔君也不想因为这一点小事惹帝君不快吧?”
彩袖捧着盖头来到月止面前:“君上,就戴一会儿也无妨。”
月止僵硬着身体,任由彩袖为他盖上。
眼前尽是红色。
虽知道伏修是怕让人将他认出来,可这样一个凡间女子才会戴上的盖头,是要多侮辱他一些吗?
彩袖领着路,将月止领到行礼之地。彩袖与月止说过,行礼之地设在无风崖,无风崖底燃着永不会灭的幽冥火,传说魔界羽化的先祖都沉睡在幽冥火之下。成亲之礼只需对着幽冥火的方向,三叩首即可。
月止被蒙着头,只能听到许多声音,议论纷纷。
“听说今日有两位新娘子一同行礼。”
“哪是两位新娘子,除了原先定下的梦离魔姬,还有一位是这紫薇魔帝从外面带回来的男子。”
“男子?”说话之人似乎打量了一番月止,嗤笑一声,“这身段,说是女子也不为过,况且还戴着红盖头。”
月止停下脚步,彩袖有些担忧:“君上用不着理会这些人,帝上与君上行礼,不是为了侮辱君上的。”
月止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重新迈开腿。
梦离是以帝后的身份行礼,只需佩戴珠帘垂面,以显帝后的尊贵。
梦离听见这些话,冷笑一声。偏过头看向与她并肩的伏修,她才是有资格站在伏修身边的人。
月止站在梦离后侧,一起跪下行礼,待三叩之后,月止刚刚站稳,忽的一阵大风刮过,吹起了月止红色的盖头。
仅仅是半张脸,众人也忍不住惊叹:“这男子果真尤物,难怪这紫薇魔帝说什么也要让他一同行礼。”
一同站在无风崖上观礼的玉虚真君因天宫的缘由,占了一个好的位置,清楚的看见了月止露出的半张脸,若有所思。
走完过场后,月止被送回揽月宫,大婚之日,伏修当然是要去梦离那里的。
月止独自扯了盖头扔在地上,彩袖见了默默捡了起来:“君上也累了吧,帝上今天应该不会来了,君上可以早点休息。”
行礼不过才用了一个时辰,月止却觉得累得很,没用晚膳就睡下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一阵寒意,有人在他耳边问道:“你会弹琴?”
月止摇摇头,正要继续睡去,猛然一惊,坐起身来,见伏修一身红衣的坐在他床上,正看着他。
虽说是一同行礼,但他盖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见。
可即使是艳红的颜色,也不能将伏修身上的冷意化去,明明这几日,伏修对他已有所缓和。
伏修又重复问了一遍:“你会弹琴?”
月止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问题,他摇头:“不会。”
他从来都不爱学这些东西,琴棋书画他样样不通,哪怕君至时常嘲笑他的字迹奇丑无比,到了天宫后,才被文昌逼着才将字写得好看了些。
伏修盯着月止的眼睛:“是不会?还是不想?”
月止一头雾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酒席上,玉虚真君说‘月止神君弹得一手好琴,与天帝的笛子相配,羡煞天宫众人’。”
月止摇头:“我从未弹过琴,玉虚他与我有怨,他是故意这样说的。”
伏修逼问:“他为何这样说?难不成他知道你在我九幽魔宫中,成了我的魔君?!”
月止哑口无言,是啊,玉虚为什么要撒谎,难不成他知道他在这里?
况且无论那一次,是梦离还是玉虚,伏修都不会信他。
伏修见月止沉默着,更加坚信玉虚的话,冷笑一声道:“好一个‘羡煞天宫众人’!”
月止被扯着手臂被压到身下,此刻他才闻到伏修身上浓重的酒味。伏修单手按着月止的手腕,另一只手拉开了月止的衣裳。
月止愣怔片刻:“今日是你大婚。”
“那又如何?”伏修看着月止问。
月止发愣之际,伏修已经吻上他的唇。
次日月止醒来,伏修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彩袖并不在身边,月止穿好衣服后,走出内殿,却看见伏修正坐在外殿的席上看书。
“醒了?”
月止点头:“嗯。”他以为伏修已经走了。
彩袖也站在外殿,月止有些疑惑。
“我怕她吵到你,就让她出来等着了。”伏修转头对彩袖说道,“去将温着的菜端上来吧。”
“是,帝上。”彩袖福身,退了下去,不一会儿端上了许多菜。
有许多月止从没见过的菜式,很丰盛。伏修坐在月止身边,淡淡的说了一句:“吃吧。”
月止便动起筷子。
正吃着,一个侍女哭哭啼啼的进来,跪在伏修面前:“帝上,我家主子等了帝上一整夜,今早晕了过去,还请帝上过去看看吧!”
伏修微微皱起眉头,被人打扰兴致着实不是一件好事,他看着跪在地上啼哭不停的侍女,又看向月止。
第七十六章失信
月止被伏修突然看过来的目光吓了一跳,他认得出来这是跟在梦离身边的侍女,他顺了口气:“那就去看看吧,我自己吃就行。”
伏修沉默半晌:“是该过去看看,别委屈了帝后了。”
跪在地上的侍女听着伏修的语气瑟缩了一下。
伏修放下筷子,看了眼月止:“那你可要多吃一些。”
月止愣怔的看着伏修离开的背影,不明所以。不过今天的菜很合他的胃口,确实多吃了一些。
千树捧着一架琴来到揽月宫,道:“帝君说,过几日家宴要魔君演奏一曲。”
月止看着这架琴:“我真的不会。”
“帝君说了,魔君不会,他会请九幽最好的琴师来教你。”
月止点头:“也好。”
琴师很快就到了揽月宫,马不停蹄的开始教月止弹琴。
夜里伏修过来,琴师已经走了,月止坐在琴前不知想些什么,没有注意到伏修的靠近。
“听说,你装的很像不会弹琴的模样,依依说你很有天赋,学的很快。”
依依便是九幽中最好的琴师。
月止回头,垂着眼眸:“我说过的,我真的不会弹琴。无论是在天宫还是在极乐之境,我都没有弹过琴。”
伏修盯着月止的眼睛:“你说你不会,倒不如说你不想为我弹。”
月止难以理解为何伏修笃定了他会弹琴,难道只因为玉虚的那样一句话?
“你会弹也好,不会弹也罢。你知道你走后,青灵是如何对待你那个小白鹤的?”
月止来到九幽后,最担心的莫过于白潼。
“他怎么了?”
“他倒是没怎么,只是被关了起来。只是我能将你从天宫中偷出来,他也不在话下。你这身子经不起什么折腾,你不听话,我就去折腾你那只白鹤,看你,舍不舍得?”
月止的脸色白了些:“你不用总是拿我身边的人威胁,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彩袖已经为他受罚,白潼也曾被他牵连受伤,他实在是无法看见他身边的人再为他受到一点伤害了。
还不如都由他来承受。
“我弹。”
伏修拍了拍月止的头:“那你可要快点学了,家宴没有几日了,学不会,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月止看着面前的琴,没再说话。
短短四日,月止几乎没怎么睡过,时时刻刻都在练琴。
十根手指弹出道道血痕,血渗进琴弦中。
琴师依依看着月止脸色不好,有些担忧:“看样子君上是真的不会,要不奴婢去和帝上说说?”
月止摇头:“不必。”
说不定,若是依依为他求情,也会被伏修迁怒。
依依只是一个琴师,在九幽地位低下,见月止的处境,心中生出几分怜悯,不顾月止的拒绝,偷偷的去求了伏修。
伏修大怒,狠狠的责罚了她。
次日来的琴师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看着月止的眼中,有几分藏不住的惊恐。
月止几次分心,吓得这位新琴师跪在地上哀求:“是奴婢哪里惹怒了君上?君上为何要如此为难我?”
月止摸着琴弦,半晌才出声问道:“依依,她怎么了?”
琴师瑟缩一下道:“依依她病了。”
“她是为我求情,才病的,对吗?”
琴师“咚”的一声,磕了个头:“君上饶命!帝上说过不许告诉君上的!”
月止淡淡道:“后日就是家宴了,你起来吧。”
琴师瑟瑟的从地上站起来,继续教着月止,看着月止的指尖,忍不住害怕。
夜里伏修过来,月止亲自端上一杯茶,受伤的手指别扭的端着杯子,来到伏修面前。
伏修打量着月止,目光落到月止的手上:“今日怎么这样殷勤?”
“如果我能弹好这首曲子,你能不能应允我一件事?”
“什么事?”
“只是一件小事。”
伏修眯起眼看着月止:“你弹得好不是应该的吗?”
月止的声音隐约有几分哽咽:“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伏修顿了顿:“看看你弹得怎么样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