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你的影子里,做你永远的住民。
伯爵的声音泛着冷粹,却又柔软,愈发与少年的嗓音贴近。
别再这样了
这究竟是第几次了?
在隐忍里,渐渐溃烂。
想要将这个人重新关回监狱塔里,纵使人理崩坏,也再不做引领他出路的法里亚神甫。
圣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不起。他的少年,在道歉。
我知道,我并不高尚,我也不是神。我只是想要让相熟的人活下去,让贞德这个名字不被遗忘。
或许那个人,其实并不在乎。但是,我在乎。
贞德是谁?
又是怎么样的人?
名为贞德的少女,法兰西的救国圣人。
位于香槟-阿登大区与洛林大区交界处的村庄栋雷米,是她的故乡。
13岁目睹家乡被侵略者践踏,熟悉的邻居纷纷逃离赖以生存的土地。
被她亲手饲养的洁白牧牛,温热的血侵染了土地。
天翻地覆的改变,真的就只需要一瞬间。
从那时候起就开始关注着战局与侵略者的她,在16岁的那一年,听到了上帝的声音。
举起旗帜,拿起刀剑,跨上战马!
与洁白的牛羊及牧草,还有这可以平庸逃避的人生作别。
走向硝烟,走向战火,走向那席卷法兰西的战场。
王储查理或许并不明了她的战略才能,却知道应该怎么去利用圣女的信仰去凝结军心。
于是,在掌权者利用里成为总指挥,又在掌权者的不作为下走上刑场。
没有人为圣少女付出赎金。
于是,救国的圣人死在大火里。
拯救了法兰西的少女,却没有被任何人拯救。
光荣一生,崇高一世的少女圣者。
她的名字在死后,被描绘思念五百年至今。
我知道的。少年满脸擦伤,露出带着痛楚的笑容,被遗忘,是一件很难过的事。
所以啊,那个少女圣者的名字,一定会长长久久的流传下去。
五百年,一千年,一千五百年。
更何况――
王储他,将自己的子民托付给我了不是吗?少年笑得与有荣焉,我可对他许下过誓言――不胜光荣,不负信任。
在红蔷薇的冠冕下行使您的权利。
做事要有始有终,说了就要做到就是这么回事。
你总是这样。这次的声音并非御主与从者间的特殊交谈,而是从少年掌心所接触的影子中飘出。
岩窟王当然知道。
立夏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不欺骗,不夸大。
说出了就会做到。
当然,也包括了对查理七世允诺的尽忠。
远在希农的王储查理,在看到这一幕后,唇角抑制不住的扯出一个狞厉的笑。
目光里,尽是贪念。
背负贞德之名的人类少年。
他眼中有稀世耀眼的光,而他心中沉睡了最美的理想。
因为想要拥有而渴望。
因为无法得到而欲求。
因为无法占有而贪婪到,想要得到你的全部。
哪怕只有一个瞬间也好,想要拥有你。
然后――摧毁你。
倒在大滩深红里的少年,想想就会难过。
但是――
好愉快。冠以贪婪之罪的魔物,低声笑了起来。
第68章并非神明
1429年5月16日
对不起。
―
迦勒底。
灵子监控室。
午夜已过。
零星的工作人员还在睡眼惺忪的维护者仪器的运作,等待接下来交接工作的人。
灵子转移最难的,其实是论证与定位,及转移进行的时刻。
转移成功后,只需要稀少的人盯着用以监测的仪器正常运作就可以了。
其实连带着这一步也略显多余,因为一单特异点的御主发生什么移动,监测仪器会自主发出警报。
所以,转移成功后工作量最大的,其实是与御主进行实时沟通的人。
例如罗曼医生与太宰治。
黑白颠倒,不舍昼夜。
这恐怕是太宰治绝对不会偷闲摸鱼的一份工作了。
很不可思议,但的确是事实。
如果说罗曼医生努力工作的用意要更宏观与博大,那么相较之下,我大概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的人。太宰治指节分明的指尖,微捻着旋转的黑杆签字笔。
他眼中的笑意。
若即若离,暧昧不明。
投影的网格与数据,蓝的如同只有未来才存在的科技幻想。
清水蓝的光落在太宰治的侧脸上,将肤色映衬的愈发苍白。
太宰治暂时切断了迦勒底传往特异点的声音,起码在这一刻,双向的通讯,变成了特异点通向迦勒底的单行线。
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只是一箭而已。太宰治轻描淡写的重复了,少年与住在他影子里的英灵说过的话,是这样吗?立夏。
不。太宰治否定道。
冷色调的灯光里,他在自问自答。
与此同时,签字笔的笔尖,如刀剑刺破盾牌那般,在纸上留下深刻的凿痕。
你没有与我商量过,是因为我是人类吗?黑发的人类,看向遥远的虚影,安静的质疑,但是,你也是人类啊。
没有人回答他。
太宰的目光很安静,连带着他接下来所有说出的话也带了一分安静的孤寂感。
那人鸢色的眼眸,其眼底盖了层浅淡的蓝。
像极了过去,曾与那位少年四目相对的时光。
那个人的眼睛啊,蓝的壮阔。
鼓起勇气的瞬间,昂扬澎湃,如史诗的赞歌。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只注视着他一个人了呢?
他们都不是神明,却不得不变得高尚。
背负起贞德之名的那一刻,少年高举鸢尾花旗帜。
他在人群中央,背负起荣光万丈。
战马扬蹄,万人相和。
背负盛名,背负信仰,背负不得不去达成的奇迹。
以及――那些历史上记载过的,与没有记载过的,足以令人心颤的伤害。
这次,近乎洞穿肩膀的伤,不过是一个开端。
之后,这种事情或许会有更多。
他背负一国的景仰,也将承受一国的厌恨。
非常公平,却也异常不公。
太宰治能够清晰的摸索到立夏的那一瞬间的想法。
他知道会迎来这样的结果,却并不在意。
但是说到底崇高到这种程度
真的,是正常的吗?
真相说不定比加拉哈德告诉他的更令人震惊,不倒不如说,那位骑士知道的也并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