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说是罢。”沈乔还嫌不够,又将问题抛回给周杳杳。
沈意远饶有兴味的看向周杳杳,似乎也在等待着她开口说话。
沉吟片刻,周杳杳适才开口道:“皇后娘娘贤良,长公主殿下贴心。臣妇恭贺皇上,有皇后娘娘和公主长伴圣驾,后宫必然稳定,是皇上之福。”她也看出来了徐娩和沈乔之间的互不相让,徐娩到底身为皇后,在这种场合就算再恼怒,也不会发作。
满堂皆静,皇后和公主都还未曾出声。
在坐的几个夫人就更不敢接话了。沈意远听罢此话之后,面不改色道:“说得好。”
既然圣上都开口了,徐娩自然跟着附和道:“杳杳果然聪明伶俐,嫁人之后看上去人面桃花,看来陆小侯爷是百般宠爱。”
徐娩本意是拍拍沈意远的马屁,也借着缓和缓和一下与沈意远的关系,她明白只有她先服个软。竟不知,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沈意远的面色无端的沉了下来。
“下一批。”徐娩明显感受到了沈意远的情绪变化,吩咐肖公公道。
帝后失和,显然其余的夫人也不太坐的住了。只想等选秀结束之后,便早早的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只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第三批秀女,身材样貌相较前面两批,更为出挑。
“皇兄,我瞧着这站中间穿宝蓝色衣裙的女子不错,身材容貌,样样出挑。”沈乔的手指一指,中间的女子便害羞的低下了头。
放眼望去,那身着宝蓝色衣裙的女子,不是孟佩婉还能是谁。
“秀女孟佩婉,江南知府孟朔之女,年且双八。”沈乔点了名之后,便有人念道。
徐娩眉头微皱,这是当日她看过画像的女子。身材容貌是出挑,这桃花痣长得不偏不倚,媚态尽显,日后难保不是个魅惑君主的妖妃,徐娩开口道:“圣上,选秀选的是女子德行,而非是以貌取人。”
“够了。”沈意远眸色深沉,声音中带了几分力量。
周杳杳瞧着今日徐娩是事事不顺,沈乔针对她,沈意远也不体谅她。好歹是在清凉台,不能失态,若是在坤宁宫,怕是要气晕过去。
沈乔得意一笑,挑衅的瞥了一眼徐娩。
徐娩心下难免不痛快,可她是国母,明面上不能丢。沈意远已经让她够难堪了,她断不能自己再给自己难堪。她勉强压下心中怒火:“来人,赐白玉簪。”
孟佩婉拿到白玉簪,得意洋洋的望了一眼周杳杳的位置。
一个小小的侯爷看不上她又何妨,凭她的姿色和心机手段,定能在后宫中有一席之地,足够安身立命了。
周杳杳坐了一上午,有些渴,浅浅抿了口茶水,不去看孟佩婉。
接下来的就中规中矩了,沈意远在,都不敢松懈。精挑细选了八位秀女赐了白玉簪,其余的人都赏了绒花。可以自行选择是否离宫,如若不愿离宫,就安排在宫中。
周杳杳与其余几人夫人互相见礼之后,带着春敷离去。
将将行至清凉台东侧的荷叶身处时,周杳杳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前世今生,这个身影周杳杳都不会忘却。颀长消瘦,是沈意远没错了。
出于本能,周杳杳想要绕开。那人却恰好转身,避无可避。
“臣妇参见圣上。”周杳杳跪地向沈意远行大礼。
沈意远走进,见周杳杳身穿二品命妇服,不由一笑道:“前路未卜,可曾后悔曾经拒绝朕?不然你也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入宫不必事事曲膝行礼。微雨?”
沈意远唤的是周杳杳的小字。
微雨这个小字,已经许久未曾用过。
“回皇上的话,臣妇不悔。”她未曾想到,沈意远会特意等在她出宫的路上,对她说出这番话。周杳杳心下觉得可笑至极。
饶是沈意远也未曾想到,一直说倾慕他的国公府千金周杳杳。自那日御花园中暑醒来之后,便避他如蛇蝎,没有哪一处他是比不过陆景行的。
移情别恋,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周杳杳不愿再与沈意远周旋下去:“天色不早了,臣妇先行告退。”
落在沈意远眼里,却变成了周杳杳落荒而逃。他看着周杳杳匆匆而去的背影,目光一直未曾移开。
周杳杳回到侯府后,心中越发不安起来,兀自喝了一盅茶水。她这一世再也不想和沈意远又任何牵扯,但沈意远却找上门来,这不是个好兆头。
他如今贵为九五至尊,想动谁,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传了午膳,陆景行却发现周杳杳有些心不在焉。
“见过圣上了?”陆景行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周杳杳一愣,不过是半个时辰前的事,陆景行为何会知道,还这样问她。她把饭嚼碎咽下去之后,才平静的解释道:“今日选秀,圣上也在。”
陆景行脸色深沉,神色晦暗不明,终是放下筷子:“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周杳杳,答非所问,你在心虚?”
周杳杳还没来得及解释,陆景行就拂袖而去,直直进了书房。
大门紧闭。
这不过是半个时辰之间的事,陆景行怎么会知道。
“春敷。”周杳杳唤道。
春敷会意走了过来,到周杳杳耳畔轻声道:“不知为何,今早盛京便有人在传夫人和圣上的往事。今日之事,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周杳杳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她和沈意远有什么往事。
她又看向陆景行刚刚离去的方向,回忆他用膳时的神色,显然是动了怒。
春敷也是很惊讶的问道:“夫人,难道你不知道?”
周杳杳:......
她能知道什么,应该知道什么。她重生的时候是在御花园中暑,以前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这一世的周杳杳之前到底还干了什么蠢事。
春敷一一细细给周杳杳讲明,将透彻了。
周杳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死缠烂打?假装落水?还有些什么,你一次性给我讲明了。”
“夫人,这些事情不过也就我和慕小姐了解,就连小公子也不知道。又不是在什么大庭广众之下,知晓的人还是少的。所以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心了。”春敷见周杳杳着急上火的样子,连连安慰道。
周杳杳沉了下来,以前慕栖迟也同她说过。如今春敷也在此言明了,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她们以外,沈意远这个当事人肯定是清楚的。
不是那几位知道了些什么风声,便只有沈意远了。
但放出这样的消息这种事,沈意远不至于去做,太无趣也太掉价了。
可周杳杳也无暇再去细想这些,家里的这位明显是不高兴了。
傍晚,周杳杳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炖了红枣枸杞银耳汤。
叩响陆景行书房的门。
只得到一声冷冷的回应:“进来。”
周杳杳自然是端着汤,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她把汤放在桌案上,笑盈盈的说道:“夫君,忙了一天了吧?来常常我炖了一下午的汤,红枣和枸杞都是精心挑选过的,银耳也泡了许久。适当的加了些冰糖,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陆景行也未曾稍降辞色,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放那儿吧。”
周杳杳浅笑,感情这人准备直接无视她。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幼稚,吃醋了不会好好说,还不等她解释就走了。
“陆景行。”周杳杳严肃的唤他的名字。
陆景行适才抬头,看到周杳杳的一脸笑容,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周杳杳一不赌气,而不吵闹的陆景行还真没办法。
“怎么了?”
周杳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接着唤了两声:
“夫君...”
“景行哥哥。”
陆景行很是无奈,虽被周杳杳叫的心生欢喜,也没正午那么生气了,但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面不改色道:“到底怎么了?”
周杳杳一本正经的问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陆景行当然矢口否认。他只是一时气不过,继而又想起周杳杳最开始找他,是因为不想嫁给沈意远做个侧室。他以为,周杳杳一直放不下的人是沈意远。
小姑娘顺势往他腿上一座,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笑嘻嘻的说道:“都一把年纪了,又不是三岁小孩,你看,我都没你幼稚。”
本来陆景行已经不觉生气了,周杳杳的这番话显然是惹到了他。
感情小姑娘是年纪小,他是老不知羞的呗。
陆景行沉了脸色,在周杳杳的大腿上狠下心捏了捏,也没用多大的气力,说道:“下去。”
周杳杳吃痛闷哼,也学着陆景行的口吻问道:“怎么了?”这男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要快,还捏了捏她的腿。周杳杳决定要和陆景行死杠到底了,说什么也没从陆景行的腿上下去。
过了半晌,陆景行搂着周杳杳的腰,喝了口银耳汤。
“娘子是在嫌弃为夫年纪大了?”陆景行没有征兆的出言问道。似是没有等待周杳杳作答的一丝,又喝了几口银耳汤。
银耳汤细腻微甜,确实好喝。
周杳杳发笑,当然不是。
她靠陆景行又靠的紧了些,逼.得陆景行把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只安心抱她。
“就那么放不下?”陆景行话只说了一半,他口中放不下的那个人,指的就是沈意远。他把周杳杳打横抱起,出了书房,到了舒雨轩。
舒雨轩内只亮了一盏灯,昏黄的灯光衬着床榻上笼罩的纱幔。
周杳杳一路上都没说话。
她该怎样解释,前世今生之说实在太过荒诞。若她非亲历者,她定然也是不会相信的。前世种种,只当是大梦一场。
“那日在御花园中暑昏迷,就好像是大梦初醒,忘记了很多应该忘记的东西。但记得的东西却更加清晰。”周杳杳承认,最开始她说要嫁给陆景行,是想要躲开沈意远。
确实也是动机不纯。
后来,她知道了陆景行才是在她记忆最深处的大哥哥。那一袭紫衣,也贯穿了周杳杳的前世。现在想起,在她选择的时刻,陆景行都曾提醒过她。
是她没有放在心在,辜负了好意。
周杳杳坐在床上,俯身抱住陆景行,一头乌发披散开来。她把双颊贴在陆景行的衣袍上,小声嘀咕道:“你信我。那些已经是湮灭的旧事了。”
陆景行一把搂住她的细腰,既不干瘦,身上的肉都生的恰到好处。他相信周杳杳不会做逾距的事,只是想到从前,想到周杳杳辛苦追逐沈意远的那段时光。
他承认,他嫉妒的发狂。
第30章
即使他心里明了,还是忍不住暗暗生周杳杳的气。
“为夫错了。”陆景行像抱住小猫儿一样,把周杳杳搂在怀中。
语气缠绵温柔,使得周杳杳眼睛竟酸了起来。她拍了拍陆景行的手,趁着陆景行向下看她的时候,伸长脖子吻上了陆景行的唇。
蜻蜓点水,却也充满了妩媚挑.逗之态。
她脱去鞋子,露出白皙的脚踝,像是害怕陆景行逮到一样,慌忙钻进了被子里。
“你没错。”然后笑嘻嘻的添上了一句:“我知道夫君爱我。”在被子里裹的像个饺子。
陆景行无奈,分明是她一本正经的再说话,现在却变得不正经了起来。多大的人了,还往被子里躲,陆景行严肃的说道:“我数三声,你自己出来。”末了又添道:“不然你别怪我。”
小姑娘可没有被陆景行这番话吓到,反而还更起劲了。
她只从被子里伸出半张脸,看了陆景行一眼,又笑成一团,然后向陆景行伸出一只手,勾了勾手指,带着笑说道:“你也进来。”
“我也进来?”陆景行反问道。
良久,才听见周杳杳隔着被子发出嗯的一声。
被子里,两人动着动着便黏在了一起。空间狭小,周杳杳也是避无可避,陆景行开始亲吻她细长白皙的脖子,再像刚刚一样,沉着嗓子问了声:“可以吗?”
周杳杳羞着一张脸回答道:“嗯...”
昏黄的灯光映在床榻之上,纱幔微动。
...
暗房里不见阳光,李婆子这几日咳的越发严重了。
“月绵,把府医请来给我看看吧。”李婆子声音虚弱,脸色苍白。因早先被打了二十板子,又没有得到好的医治,如今她连床都下不来,只有白月绵一人贴身照顾着她。
白月绵咬了咬嘴唇,面露为难之色,启齿道:“姨母,现在您病了。月绵在府中人微言轻,夫人更是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月绵有心无力啊。”
李婆子又咳了几声,咳得人心烦。
“月绵,你去求求侯爷,看在先夫人的面子上,侯爷不会拒绝的。”李婆子姿态极低,甚至带了些许恳求的意味。
没有办法,此时除却白月绵,她已经求助无门的。侯府上受她恩惠的少,被她打压的多,才至于如今落得这番田地。
“念在先夫人的情面上?”白月绵垂眸,眼睫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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