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狮[秦]》TXT全集下载_35(2 / 2)

秦狮[秦] 苍策九歌 4901 字 2023-09-22

“说笑?”白舒净身高有一米八多,而茅焦虽然是个北方的汉子,但因为出身儒道繁盛的齐国,他本人其实并不习武。在步步紧逼的白舒面前,倒像是百年树木与刚刚长成的竹竿了:“国尉为何以为舒在说笑?”

白舒又逼近了茅焦一步,茅焦只觉得对方如踏着尸身血海而来,为避锋芒他向后退了一步,甚至无意识的再往与‘蒙毅’完全相反的地方避——只是无论是正在看热闹的系统,还是专注于博弈的白舒,都没能注意到这一点。

“王上心怀天下,”碍于正主就在身侧,茅焦其实没有多少发挥他嘴炮的机会,还有什么是被不知情者抓着,当着上司的面要求他赞同对方那些批判上司的观点更惨的么,“只要将军日后衷心于王上,过往之事便如云烟,散去了又为何要去追究呢。”

“这话说来,”白舒笑了,眉宇弯弯嘴角微翘,“你自己信么?”他一步一步靠近‘尉缭’,逼的他节节后退,“你且问问你自己,你的君上,你的王,真的会毫无芥蒂的用一个曾经不忠的人么?”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今天既然能站在这里倾向秦王,你又如何知晓我明日不会站在楚王面前,背叛秦君?”白舒的笑容带着满满的恶意,“甚至我明日面见秦君,就可以告诉他今日你前来——是告诉我秦王善妒,是不会容我的。”

茅焦觉得自己要死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他觉得今天他走不出蒙府就会被灭口的。

白舒却浑然不觉茅焦的焦虑:“你且问问你的王,那赵偃待我可薄?那赵迁待我可薄?我既能够在他手下做那些小动作,我既然能够枉顾他对‘雁北君’的封赏,我既然能够忽视他一次又一次的征召中与他君臣离心,走到今天这互相背叛的局面,又如何不会背着他嬴政做这些事情,又如何不会——”

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凝视着情人的神情,嘴里吐出的却是冰冷的嘲讽和不屑:“——像是对待赵王一般,对待我的新主?”

这话茅焦没法回答,因为在他看来雁北君就是这样的人。他会如同对待赵王一般,在秦王政看不到的地方做自己的小动作,他会枉顾王令,他会像如今身处秦国一般,当出现更好的选择是他会背叛而并非誓死追随。

若是他,在一开始就不会试图招揽这位雁北君。

“将军不会,”眼瞧着问题逐渐走向了茅焦控制不了的地步,嬴政小步上前插入了两人中间,“将军不会如同对待赵王一般,对待秦王。”他说的太过肯定,以至于白舒就这样任凭他拉开了自己,拉开了与‘尉缭’之间的距离。

“嗤,你倒是替你们王上做了个不得了的判断啊。”

“将军若是真的会这样做,又如何会如此坦荡的在他人面前,提及这样做的可能性呢。”如绕口令一般,‘蒙毅’笑着摇头,“正是因为将军并不打算这样做,所以才会坦荡的将此事拿出来说啊。”

有些事情茅焦说不得,但是嬴政就没有那些顾虑了:“便是将军不服赵王,也未曾真正做出伤害赵国之事,不过是抗令不尊罢了。”他停顿,好似这就像是宴席上挑出了盘子中不爱的食物冷置在碗里一般,小事而已,“是赵王不懂得珍惜将军。”

“他们不懂得将军,将军负了他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他紧盯着白舒,言语中尽是试探,“将军不过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将军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所以将军的言行——从未背叛。”

“你莫不是疯了?将徐夫人交与秦国,分裂了边关与王都,甚至抗令不遵,桩桩件件哪个是有助于赵国之利?”这一瞬间,白舒赵将与‘蒙毅’秦官的身份如若对调,“你们家大王知道你刚刚替他做了个不得了的判断么?”

“那是因为将军心中,赵国并非是赵王,而是生活于赵土的赵人吧。”嬴政看着白舒这样的反应,却笑了出来,他笑得很灿烂,如孩童找到了自己丢失的心爱玩具,如雨后初晴彩虹绽放的天空,“所以他们都不懂将军。”

“将军要的,从来不是君主安好,而是天下太平。”嬴政停顿,与之相反的是他越发坚定的语气,“将军要的,是活着的意义,是死得其所的安息,而并非一辈子的碌碌无为,更不是可以被取代的存在。”

白舒愣住了,他看着蒙毅,直愣愣的,如同在看一件珍奇。

直至此刻,嬴政心中一直以来的猜疑终于落地。他的格格不入,他的独一无二,他的似曾相识:“百年之前,我们脚下这片土,不还叫做周么?七家分周,周覆商。(第五章阿舒和小政的对话)”

嬴政笑了起来,对面雁北君的容貌逐渐与当年那个站在树杈上掐着腰,对他耀武扬威的孩子相容。时隔近二十年,他终于见到了幼时唯一让他牵挂,想要再遇的小伙伴,而他的小伙伴,也从未让他失望过。

一如那年于野熊掌下他的话,他在前行,阿舒也从未停下脚步。只要他去找,只要他去听,永远能够看到他站在不远的地方。他或许不再是当年那个令他心生向往的太阳,却依旧是渺渺人群中唯一能够让他想要倾听的存在。

至此,所有谜团皆以解开。

为何雁北君心中没有国家之念,为何他明明身为赵将却愿意相助于秦人,为什么廉颇走后他没有一并同行,为什么与秦王政的那张名为‘纸’的物件上会有那样的要求。

因为他不是赵人,因为他自幼流离,因为他见过太多百姓的卑微,因为他体会过太多的无可奈何。因为他从来只有一个人,因为他是白舒,是这个天下最特别的存在。

‘我要成为这样的人。’身处他国的质子当年许下了这样的愿望,‘我要成为当他人提起我的时候,对我爱着,敬着,仰慕着,崇拜着,充满了惊叹和赞慕的存在。’

“你想要的,是天下的一统。”嬴政眼神炯炯的注视着白舒,“你想要的,是无可取代。”

‘我要成为当世人看到我,便会敬畏我,仰望我,甚至恐惧我,高高在上无人可践踏的存在。我要成为这天下至高无上的王,成为阿舒嘴里那个流传千古,后人人人为我所作为而惊叹的存在。’

“这个天下,只有秦王能够给你这些。他能够给你荣耀,给你尊重,给你流传千古的美名,给你让世人惊叹的舞台。”幽黑的眼眸与浅棕色的瞳仁相对,如穿越时空回到多年前的赵国,他们仍是孩童。

‘我想要成为像白舒一样,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够掌控在手中的人。’

“只有秦,能够给你这一切。”

曾经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什么都给不了。

如今我已富有一方,你是否愿意与我同行?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结尾政哥的自白是13章的内容,配合一起食用味道更加。

茅焦其实在设定里超级嘴炮的,但是因为被白舒大肆嘲讽评论的正主就在他身侧,他不敢逼逼,于是就给了白舒突突突的机会,其实不仅是个嘴炮,还是个话痨(毕竟是个外交官——话说B站大秦嘴炮了解一下hhhh)。

白舒的马掉光了(大概?)政哥还远么~

正在思考到底是继续套娃(毕竟还苟着尉缭和李斯呢),还是禁止套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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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停杯投箸不能食

白舒直愣愣的看着‘蒙毅’,看着他的因为笑容微眯的眼睛,无端的想起了某一日他于草原上打猎时,一直在观察他的那只狐狸,便是瞧见了自己将弓箭瞄准于他,也依旧坐在那里。不知是蠢的不晓得逃跑,还是知晓他并无杀意所以懒得动弹。

两者好像没什么相似之处,那是一只在阳光下有着近乎于金色眼睛的狐狸,而眼前的人是黑眸。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想到了那只恶劣的,跟了他一路的,随处可见的那只普通狐狸:“是他们不懂得珍惜我。”

白舒顺着他的话重复道:“所以我理应负他们,错,并非于我。”说着说着,如死水一般的湖面起了波澜,明明是没有风的天气,明明没有外物的打搅,可那波澜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那么你就放心么??”

“若舒侍奉于秦王左右,君可会放心?”白舒有一双很标准的桃花眼,眼型较长,内眼角尖而内陷,外眼角细而略翘,上眼皮弯曲略深陷,甚至眼睛周围带着一点儿红晕。这让他笑起来的时候像是醉酒的人,迷离又轻佻。

明明他是认真的态度,可嬴政就是从这双眼睛中看到了戏虐:“信,”他直视白舒那双弯起的漂亮眼睛,“雁北君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都信。”虔诚又坚定,“因为是你,所以我信。”

当年你说你不会丢下我一人在棕熊的嘴下,你没有丢下我。当年你所给予的那些承诺,也都一一兑现了。当年你讲给我的那些东西,伴着我走过了最艰难的那些岁月——于你,我愿意去试一次。

这答案超脱了白舒的预料,他伪装出的笑意在此刻僵停在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其中倒映着‘蒙毅’坚定的神情:“你说的所有话,无论他人怎么看,我都是信的。”如此说道,“只要你说,我便信。”

只是‘蒙毅’这话说完,院子中便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哈哈哈哈——”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只有手掌未能遮盖的嘴角是大大的笑容,“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竟然会在这里讨论这种问题。”

并不知晓‘蒙毅’真实身份的白舒捂着眼睛,心中如镜的湖水已变为浪潮,一波又一波冲击着海岸,一遍又一遍的从满是棱角的石头上划过:“你能决定什么呢,你能影响什么呢,你又知道什么呢。”

茅焦张嘴,又很快闭合。他想要插话,但此刻秦王政与雁北君之间的气氛太过奇怪,他发觉无论自己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不应景且不合适的。

然而嬴政却不甘心止步于此:“难道将军觉得自己做错了么?将军与赵王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错的是从未有过逆反之心,一直镇守赵国雁北一带,驱走了匈奴打得羌人不敢再犯的将军么?”

“错的难道不是我么?”白舒答,“是我向赵王隐瞒了边境的情况,是我汇报了虚假的战果,是我将徐夫人送到了秦国,也是我——如今站在秦人的面前,聊了这么多却从未谈起过结盟之约。”

“不,”嬴政摇头,“错的是高坐钓鱼台,从未到过边关,不曾体谅过雁北寒苦的君王。”

“何解?”

“让自己的将军去操心一个君王才应该操心的问题,难道不是君王的失职么?让一个本应冲锋陷阵征战沙场的将军以一个君王的角度去思考问题,难道不是君王的无能么?既是持剑人武艺不佳,又何怪剑芒锋利?”

这话让白舒哼了一下小声:“花言巧舌,”不以为意,“君王于臣子本就各司其职,世人可言他为君主我为臣子,臣子难道不理应替君主排忧解难么,既是分内之责,又何来的辛苦于体谅一说。”

“既互为臣子,主君不能体谅臣子辛劳,臣子又为何要全力相佐?”嬴政不跳白舒的坑,“若是如此,分内之责自然要做好,可那多余出来的努力,过盛的成果,将军理应可以独占。如此,是君失职,而并非臣之过。”

如之前白舒逼迫茅焦一般,嬴政向白舒的方向跨了一步,与他拉近了距离:“我若不知道,愿听君讲解。我若说错话,愿向君请教。若是我身份不衬,君可愿等一等,待我可应君之托时,再与我一道前行?”

“若我不愿呢?”

“那便再请,一日不行两日,两日不幸三日——”嬴政说的很洒脱,“总有一日君会被打动。这天上地下再无与君一般的人,若是错过了,那此生该有多遗憾啊。”他的语速很快,一步又一步的向前。

“你倒是执着。”

“因为这世间多是沽名钓誉之徒,以他人衬托自己之贤明,以他人彰显自己之胸怀,以谭人展现自己之能力。如将军这般将错误尽数揽于己身,以污蔑遮掩自己身上霞光,若是错过了,才是真正的目不识珠。”

白舒挑眉:“自污?”

“将军孤身前来咸阳,便是今日我等不来,将军也一定会面见秦王,不是么?”嬴政微微垂头,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笑颜,“将军千里迢迢,甚至不惜在多年前布局,为的不就是一见秦王么?”

“将军有求于秦王,不是么?”

而应这逐渐拉近的距离,感受着对方比自己高出了小半头的身高,白舒停在脸上的僵涩笑容在此刻轰然碎裂,他猛然抬头,桃花眼眐的滚圆,像是两颗琉璃珠子光亮又澄澈,看着嬴政尽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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