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颜:臣陪陛下喝一杯吧。
南宫静女:不要了,喝酒伤身,你还喝着药不易饮酒了,坐着陪我就好。
齐颜:臣的身体臣自己心里清楚,没有陛下想得那么差,况且从前说不能沾酒也是骗人的,草原人天生就会喝酒。
南宫静女:不好,我不许你饮酒。至少要等身体彻底好了才行,最多允许你替我斟酒布菜。
齐颜望着南宫静女,琥珀色的眼眸中流淌着温柔与疼惜:那陛下呢?明知喝酒伤身,臣难道不会心疼么?
南宫静女的眼眶一红,别过头硬生生地将眼泪逼回去才转过来,她的一只柔荑按在酒坛上,喃喃道:你就纵我这一次吧,除了喝酒我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至少醉在你这儿,我心安。若是你也不准,我连一个喝酒的地方都没有了。
齐颜取了酒坛为南宫静女倒了一杯,内疚地说道:陛下想醉,臣便为你斟酒,醉了好好睡一觉,明日臣会叫陛下起床。
南宫静女由衷地回道:谢谢。
南宫静女从前是最喜欢喝酒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贪嘴,从前出宫立府的时候差点将内廷酒窖都搬空了,还会时不时从民间搜罗佳酿填充府库,不过自从登基后便很少饮酒了,即便是有宫宴也是浅尝辄止,只是因为她不想因为喝酒耽误朝政,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她还是把自己从前最喜欢的一件事给戒了。
半坛酒入腹,南宫静女有了些许醉意,玉手扶额,眯着微醺的眸子,望着齐颜,看着看着眼泪便流了出来。
齐颜虽然心疼,却也长舒了一口气,她最害怕的就是南宫静女把悲伤都憋在心里,能哭出来总是好的。
齐颜搬起凳子往南宫静女的方向挪了挪,揽住了南宫静女的肩膀。
齐颜:陛下想哭就哭出来吧,这儿又没外人。
南宫静女倚着齐颜,拽着齐颜的袖子,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你知道么?自从我当了皇帝,连最从前我觉得最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了。
南宫静女:我不能哭,不能诉苦,甚至不能给大姐守灵,前几日我不过是多在灵堂待了那么片刻,就有内廷司的人过来劝我离开,还说什么卑不动尊,若我久在灵堂,大姐的灵魂会不得安息。
南宫静女:大姐的死,全都是我疏忽造成的那天老八行为很异常,我想他一定是趁着内廷空虚来刺杀我的,大姐看出了端倪,为了保护我强行把老八拉走了,如果大姐不在,死的就是我了!大姐替我挡了灾,丢了命,撇下一双这么小的儿女,可是我呢?连给她守灵都做不到。
南宫静女:我看到大姐夫,他明明已经怒不可遏了,却要跪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该如何弥补我犯下的错,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权力地位又如何?我连最普通的感受都不能表露,我要把你关起来,藏起来因为我,让你见不得光。
齐颜:陛下
南宫静女:不要哄我了,我每天都要听太多太多言不由衷的话,虚情假意的奉承,你不要也和他们一样好不好?谁说帝王无过?错了,就是错了啊
齐颜只能揽着南宫静女,听她悲伤地倾诉,直到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小,戛然而止。
齐颜转过头,南宫静女已经睡着了,泪滴犹自挂在眼角。
齐颜知道:这些日子对方一定没有好好休息,她瘦了,憔悴了,却还要支撑着这片天下,而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上。
齐颜深吸了一口气,将南宫静女打横抱起,吃力地走到床边放下,倒不是南宫静女有多重,而是这段日子齐颜久不活动,体力下降的很快,平日里做些力气活就会喘息不止。
这不,齐颜站在床前喘息了片刻,先去把碟盏收拾了,回来以后洗了净布给南宫静女擦了脸,脱去鞋袜、熄灯上床。
齐颜侧身躺在床上,借着月光注视着南宫静女,喃喃道:陛下可知?臣有多想为你分忧?
在上官武的要求下,南宫素女的棺柩又在甘泉宫停了将近十日,直到丹阳公主上官有荷进了宫,上官武抱着女儿进了灵堂对有荷说:有荷,这里面躺着你娘。
有荷正是牙牙学语的年岁,没见过棺材更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小姑娘听说娘亲就在里面,立刻兴奋地将上半身都趴在了棺材板上,长着一双小手拍打着棺材板,奶声奶气地叫到:娘亲,娘亲,快出来。
今日是琼华长公主起灵入葬的日子,女帝南宫静女,灼华公主南宫姝女,上官武,以及小辈的一些皇室宗亲:上官福,上官有荷,齐玉萧,以及陆仲行之子,过继到南宫姝女膝下的那个男孩,还有几位已经故去的王爷之子都在。
上官有荷此言一出,惹得场中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南宫姝女掩面而泣,南宫静女默然垂泪,铁骨铮铮的大将军王也红了眼眶。
齐玉萧和上官福更是哭得伤心极了。
上官有荷不明白哥哥姐姐这是怎么了,有些怕怕地睁着黑峻峻的大眼睛,直往上官武的怀里钻。
上官武拍了拍上官有荷的背:时辰不早了,你母亲要上路了。见了你,你娘应该也没有遗憾了。
承启三年,四月初六,琼华长公主葬与帝陵外室,自古以来女子之身以臣子身份入帝王陵寝的殊荣,这还是第一份。
由于南宫静女也是女子,再加上南宫皇族人丁凋零,再加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琼华殿下是替陛下而死,所以南宫素女入帝陵一事朝臣们并未反对。
南宫素女落葬的第二日,上官武便提出了要带兵回幽州去,却被南宫静女叫到了御书房。
上官武:参见陛下。
南宫静女:大姐夫坐吧,这书房只有你我二人,大姐夫不必拘礼。
上官武:是。
沉默片刻后,南宫静女悠悠道:还要感谢大姐夫深明大义,准许大姐棺柩留在京城。
上官武:能入皇陵,乃是无上殊荣,只求待臣百年之后,准许棺柩回归京城,在帝陵五十里之外修建一座坟茔便是了。
南宫静女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上官武这分明是在指责自己拆散了他们夫妻,这帝陵琼华公主入得,大将军王是绝不可能进去的,百年之后夫妻便不能并骨。
南宫静女:大姐蒙难,我难辞其咎,大姐夫怪我,恨我都是情理之中的。
上官武:臣不敢。
南宫静女:只是,请大姐夫想一想,若是大姐泉下有知,幽州府和朝廷因为她的离去产生间隙,不知该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