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南宫静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齐颜,连王御医告退去煎药的声音都没听到。
她还是她,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形,一样的轮廓,左边脸颊上那道旧年的伤疤淡了不少,还是一样的俊美。
熟睡的她恬静万分,透出一股男子没有的柔和。
原来她一直是她,眼拙的是自己罢了。
南宫静女又看向齐颜的胸口,自己曾看过她胸口的烫伤,就是这平坦的胸口彻底骗过了自己,南宫静女的心头一跳,她记得齐颜说过:她为了抑制女子的特征曾服下奇毒,继而开口问道:除了这水症,她的身体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没有得到回答,原来王御医已经不在殿内了。
南宫静女想了想:此事关系到齐颜的身份,还是不要让内廷的人发现端倪为好,等到这淮南的局势平定下来自己发布一道皇榜,在民间为齐颜寻找一位高人入宫调理,在此之前先把水症好好治一治。
也不知齐颜之前睡了多久,在南宫静女发现后她又睡了两天两夜,淮南的战报一封接一封,纷杳而至。
六部尚书和中书令邢经赋根据国库的情况商议了一番,认为若是朝廷无力开战,女帝陛下应尽快颁布罪己诏安抚暴民,减少民间的损失,也避免暴民的队伍进一步扩大,危机到朝廷社稷。
所有的折子奏请南宫静女照单全收,却保持了沉默。这两日南宫静女衣不解带地照顾齐颜,干脆命人把御书房的御案都抬到了承朝宫,摆到正殿处理朝务。
不过两日,淮南的战报便不甚乐观,淮南距此快马加鞭也要十日左右的路程,实际情况或许比奏报上的更糟糕。
但南宫静女的心中憋了一股劲儿,十分抗拒颁布罪己诏,邢经赋看穿了南宫静女的心思,主动入宫面圣,劝解说:上位者,要有胸怀天下的气度,要忍世人所不能忍,担世人所不能担之重担。老臣知道陛下励精图治,勤政爱民,但
南宫静女听完邢经赋说的,心中愈发苦涩。难道真的因为自己是女子,气度不够?
南宫静女没有答复邢经赋,她想等齐颜醒来听听对方的看法,若是齐颜也是这个意思,那么这份委屈自己便受了。
第三日清晨,南宫静女被吵醒,昨夜又是一个通宵,天快亮了她才伏在案上睡了一觉,蹙着眉看着满脸喜色的宫婢:何事?
宫婢跪到地上:启奏陛下,大宫醒来了!
南宫静女豁然起身,冲出正殿直奔寝殿而去,连黄绸子都忘了盖。好在新上任的内侍总管已经能担事儿,关了殿门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入内。
南宫静女拎着长长的帝王裙摆,后面举着屏扇的内侍一路小跑的跟着,南宫静女冲入寝殿:缘君!
齐颜顶着一脸病容斜靠在床头的软垫上,看到南宫静女进来琥珀色的眼眸闪了闪,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陛下。
见齐颜居然掀开被子想下床,南宫静女快步来到床前,生气又心疼地说道:别起来!都这样了还拘什么虚礼?虽是严厉的内容,但语气又轻又无奈,根本听不出半分责备。
齐颜停住了掀被子的动作:是。
长长的沉默后,先开口的是齐颜。
齐颜:朝堂上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南宫静女目露惊奇,随后又皱了皱眉:可是宫人和你嚼舌头了?后宫不得干政议政,除了齐颜任何宫人都不允许妄议政事。
齐颜觉得心口憋闷,叹了一声:陛下瘦了,也憔悴了。
闻言,南宫静女心中的委屈莫名涌了出来,她点了点头,毫无保留地说道:淮南起了战事,暴民成立了一个振乾军昨日收到的最新一封奏报上说,暴民里应外合已经占据了三座城池,队伍日益壮大,目前淮南节度使正在带兵镇压,但因为没有得到朝廷的明确指令并没有展开攻势。入冬了淮南虽然比京城暖和些,也是草木凋零行军艰难。而且这些暴民多是当地人,他们占山为王,对地形熟悉,城内又多有亲眷故旧,一有风吹草动就能收到消息,所以几次镇压都收效甚微。朝廷现在虽然兵多将广但暴民占据地利,若开战定是一场拉锯战,大军一旦开拔,战则必胜否则天威尽失,可是若是打起来一个月的开销就是七十五万两白银,朝廷就是砸锅卖铁也只能勉强维持三个月的开支,所以
齐颜自然地接过话头,缓缓说道:所以,那些老臣是不是奏请陛下颁布罪己诏,安抚暴民?
南宫静女不仅不意外齐颜说的,心里反而有些侥幸的期待:或许御医说的过于严重了,这人不是好好的么?
南宫静女点了点头。
齐颜:陛下的意思呢?
南宫静女不想干扰齐颜的判断,于是说道:我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齐颜:臣的意思是这罪己诏万万颁不得。
南宫静女神情一阵,心头阴霾一扫而空,追问道:为何?
殿外突兀的禀报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陛下,早朝的时辰到了。
南宫静女:秋只一字,便戛然而止。南宫静女本想让秋菊传旨今日不去早朝了,左不过就是那些老臣让自己下罪己诏而已。
一个秋字,打破了难得的温存,让气氛陷入了沉默。
南宫静女没说什么,齐颜亦是。
齐颜送走秋菊和陈传嗣及夏荷已经有些日子了,二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可是秋菊毕竟跟随南宫静女多年,这份存在感不是短时间能抹去的。
齐颜固执地没有告诉南宫静女实情,一方面她不想暴露四方钱庄,另一方面她知道南宫静女心软,知道这几人还活着一定会把他们找回来,到时候又要陷入危险。
于是这件事便逐渐成了横在二人中间的,一根看不见,摸不到的刺,只要不小心碰到就会痛。
齐颜:陛下还是先去上早朝吧,眼下正值战时,陛下若无故旷朝,该落人口实了。
南宫静女别过头:嗯,等下先把药喝了,早膳也不必等我,他们会给我准备,我下了朝就回。
齐颜:嗯。
南宫静女走后,齐颜按了按太阳穴,里面传出一阵跳动着的刺痛感,不知道是不是睡了太久的缘故,这次醒来头脑便不甚清楚,舌根有些发硬。
果然不出南宫静女所料,朝会上六部尚书和中书令再次请谏南宫静女颁布罪己诏,匆匆结束了朝会南宫静女直接回了齐颜,却看到齐颜还保持着自己离开时的姿势倚靠在床头的软垫上,只是睡着了。
南宫静女抿了抿嘴唇,坐到床边轻轻推了推齐颜:缘君?
齐颜睁开眼,看清眼前之人又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陛下早朝回来了?我怎么又睡着了?
南宫静女强自镇定,解释道:御医说汤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嗜睡也是有的。
齐颜又不自觉地叹了一声,坐直了身体:臣以为,陛下不能颁布罪己诏的原因有二,一则这群暴民的自命振乾军陛下若是颁布罪己诏,不仅不能安抚他们,反而会成为他们招兵买马壮大自己的由头。二则,陛下虽贵为女帝,但毕竟是女子。在这个自古即是男权为尊的天下生平所做的一切错事都会被无限放大。说到这里,齐颜长叹一声,悠悠道:虽然陛下的根基逐渐稳固,但这天下不知还有多少男子,或文人,或武者,或贩夫走卒,平民百姓。他们心里或许多少都会觉得被一个女人压在头顶是一件耻辱的事情。这次的暴民事件也能印证一二,人心难测,反复又险恶正是在于此。正所谓防民于口,甚防于川也是这个道理。众口铄金,一言一语就能毁灭一个人,这世道对男子是极为宽容的,对女子则莫名对了许多苛责。陛下若是男子颁布罪己诏或有可能万古流芳,如今一切都反了过来,结局也会反过来。所以这个罪己诏颁布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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