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开了,齐颜独坐在车厢中,无声地笑了起来。
哪有什么精兵一万?就算有又怎么是齐颜能调动的了的?时间这么紧,齐颜根本没有时间和南宫家姐妹商量,她骗邢经赋的。
渭国奉行儒家,满口仁义道德。即便有些文人已经腐烂到了骨子里,嘴上也要高喊德行。
渭国的官员私下互相捅刀子的人很多,却找不出第二个像齐颜这般,不讲道义的人。
拿人家高堂老母和未及弱冠的独子做质,即便是在战时武官做了这件事,都要被言官诟病。放在文官身上,简直是耸人听闻。
这也是齐颜能成功唬住邢经赋的原因之一,任你经验再老道,目光再毒辣。突然接触到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事,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吧。
不过齐颜此举虽勇,却并不是鲁莽。
她带来了武二,面具人身边身手最好的贴身随从。
当年从无数渭国军士手中带着面具人逃出生天,又曾把自己从到处都是渭国士兵和草原遗孤的洛北安然无恙地带了回来。
齐颜和武二约的是三刻钟,也就是多半个时辰,却告诉邢经赋一个时辰,在这里打了个时间差。
如果邢经赋决定死磕到底,齐颜也有办法全身而退。
就中书令府这几个花架子家丁,根本拦不住武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齐颜做到了。
只是,齐颜并不打算把这张底牌告诉南宫静女。
临走前,邢经赋问齐颜: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坐客也要有个期限吧?
齐颜:就请邢大人随机应变吧,也要通知到大人的那些门生,在朝上对大人马首是瞻才好。大人是聪明人,对吧?
齐颜知道,邢经赋会明白的。
眼下最大的事情就是新帝的人选了,所有人都认定了五皇子会承袭大统,如果齐颜对这个结果满意,就不会走这一趟了。
另一边,南宫家的三姐妹聚在南宫静女的寝殿,正讨论着一个问题。
除了五皇子南宫达,还剩下七皇子南宫离,八皇子南宫保。
南宫静女打算请南宫姝女约谈陆仲行,就说:陛下心中自有太子人选,但这个皇子并不是南宫达。所以她们姐妹三人现在需要一个皇子配合她们做障眼法。
南宫素女中意南宫保,因为他的年龄小,性子软,好控制。
而南宫静女更中意七皇子南宫离
南宫静女:老八虽好,可是母妃尚在。我们把他请到未明宫小住,若是丽妃娘娘听到风声来探望老八怎么办?反之小七就没有这个后顾之忧,他母妃早丧又性格孤僻与养母的关系并不好,除了三节两寿会去请安平时根本不见人。上元刚过至少还有半年才会去请安,而且小七历来都是深居简出的,朝中民间都没有什么朋友,哪怕不见十天半月也不会有人过问。
南宫素女:可是你了解老七吗?他好控制吗,一个大活人如果自己跑了怎么办,事情泄露了怎么办?我们把他请来做挡箭牌,在事成之前不能让他在露面的,你和老八有感情,他或许会听你的。
南宫静女:老八不会支持我的,他也是皇位继承人之一,而且老八古灵精怪,一旦失控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二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南宫姝女,后者抿了抿嘴:我觉得小妹说的有道理。老八要是不见了,丽妃娘娘一定会找的。凭我们几个想瞒住丽妃娘娘怕是不容易。
南宫素女:好吧,那就老七吧。
南宫姝女出宫了,她约了陆仲行。有了七皇子南宫离做幌子,至少不会引起陆仲行的排斥。
只要不是女子即位,对陆仲行来说哪位皇子都无所谓,更何况自己还能得到不小的功劳,何乐而不为呢?
景嘉十六年·二月初一。
南宫让的情况好转,能说话了,还召见了南宫静女。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南宫让度过难关的时候,丁酉却来告诉齐颜:南宫让不行了,这是回光返照,不出意外的话就这三五日了。
夜里,南宫静女拖着疲惫的身躯来看齐颜,刚走眼前就跌到了齐颜怀中。
齐颜一把抱住了南宫静女,低头一看对方的双眼布满血丝,眼底黑青,疼惜地说道:殿下,你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南宫静女的脸上绽放出一抹久违的笑容,只是疲倦又苍白:父皇今日大好,叫本宫去一同用了膳,缘君你说是不是老天开眼听到了我的祈求?一定是的,上次齐颜中毒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求的。
齐颜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回光返照是一种解释不清楚的东西,重病的人在临死前会突然焕发出生命力,给人一种康复的错觉,或许真的是老天对病人最后的眷顾,让他们可以最后和家人告别。
只是自己呢?自己的父母,族人,又怎么解释?
南宫静女已经好几个日夜没合眼了,她的精神一直紧绷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大姐二姐也劝她休息一下,别把自己熬垮了。
可是南宫静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身体已经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活泛。
直到窝在齐颜怀中,感受着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听着齐颜关切的话语,才放松下来。
齐颜:殿下?
没有答应,南宫静女竟然就这么站着,靠在齐颜的怀里睡着了。
齐颜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低头注视着南宫静女久久无言。
最后,她将南宫静女抱起放到了自己的床上,并为她脱去鞋袜盖好被子,齐颜坐在床边,熟睡中的南宫静女脆弱而恬静,若齐颜有一丝歹心南宫静女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齐颜:殿下啊殿下,你就这样对我始终从无防备。
齐颜把寝殿让给了南宫静女,自己则到书房坐了一夜,也思考了一夜。
二月初二,内侍总管四九亲赴未明宫传旨:陛下召见蓁蓁驸马。
齐颜特意换上了一套白底绣祥云的宫装,在四九的引领下来到了南宫让的寝殿。
南宫让靠坐在床上,数年的卧床让他的肌肉有些退化,这可不是回光返照能抵消的。
不过南宫让能坐起来,还能说话已经令他很开心了。
南宫让摆了摆手:四九,你先退下吧。
四九:是。
齐颜垂着头,举手投足皆是恭敬,南宫让看着床前的女婿,长叹一声:起来说话吧。
齐颜:是。
齐颜坐到圆凳上,南宫让端详了齐颜一番,感慨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齐颜没做声,南宫让目光有些空洞,陷入了回忆。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梦,一匹琥珀色眼眸的异兽乘着黑云飞到了内廷,由此对齐颜生了忌惮之心。即便观天司说会有贤臣降世,他还是把齐颜当成了棋子,让齐颜成了自己保护女儿的挡箭牌,也彻底绝了齐颜入朝为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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