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请驸马爷先把药吃了再用晚膳吧。
齐颜:秋菊姐姐白日还要主持未明宫的大小事宜,再过些日子天就要冷了,若下了雪更是难行。今后就不要亲自跑了,差个人来送就是。
秋菊回头看了一眼,见狱卒已经识趣退走,摆了摆手让几名内侍出去等,她跪到齐颜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驸马爷,殿下说她送来的那些换洗的衣裳您一日换一套,换完了就是出去的时候了。
齐颜沉默片刻:知道了,天晚了你回去吧。
秋菊:奴婢告退。
吃过晚饭,齐颜又看了两页书,便到里间睡下了。
三日后的上午,正是下了早朝的时辰,回廊里再次传来狱卒与旁人的交谈声。
齐颜合上了手中的书卷,若自己没有料错,应该是他来了。
狱卒:下官参见尚书大人。
公羊槐:把钥匙给我。
狱卒:这小的带尚书大人过去吧?
公羊槐:大理寺牢房固若金汤,还怕我们长膀飞了不成?本官也不为难你,只半个时辰,谁也不要来打扰。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之后,又过了十几个呼吸,礼部尚书公羊槐出现在了牢房外。
齐颜:白石,你来了。
公羊槐沉默着打开了大锁,齐颜从书案下面拽出了一张褥子铺到旁边:坐吧。
公羊槐盘膝坐到齐颜身旁,抬眼看了看周围又端详了齐颜一会儿,放心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受委屈的。
齐颜勾了勾嘴角:托殿下的福。
公羊槐将胳膊搭在书案上,倾着身,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齐颜:哦?
公羊槐感慨地叹了一声,目露艳羡之色:不止蓁蓁殿下一个人护着你,真没想到你在朝中积累了如此威望。
齐颜:怎么了?
公羊槐:今日早朝,工部员外郎李桥山,当堂呈上一封联名奏折,叩请陛下法外开恩,对你从轻发落。
齐颜:李桥山?我与他似乎并无故交。
公羊槐拍了拍齐颜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解释道:你可知道奏折中联名的人都有谁?
齐颜:不知道。
公羊槐:晋州学子,共五十三人联名求情。
齐颜挑了挑眉:怎么这么多?!晋州自景嘉元年蒙难后,一直没有什么学子杀入殿试,这次大考年虽然晋州大放异彩,不过金榜题名者也只有十人,五十三人这个数量大大超出了齐颜的预期。
公羊槐笑道:这次大考,过了秋闱乡试的晋州学子一共八十六人,其中十人金榜题名留京任职,还有四十三人以秀才或举人的身份留在京城做释褐往各府投递文章等待举荐呢。缘君忘了么?每次放榜后到下次大考开始,落榜学子都可以留京自荐的。放在往年也不会有这么多人,不过今年十位上了金榜的晋州学子全部留在了京城,再加上你这位晋州籍的主考官,这个数目实属正常。不过这批学子都被点了五品以下,还没有上朝的资格,听说你出事了他们心急如焚,奔走相告。我听李桥山说:这些人原打算在降罪的旨意下达之前就把折子递上去的,哎苦于没有门路。最后还是本届的榜眼晋州学子:秦德,找到了本次科考的状元郎,就是那个兵部尚书府上的小公子宇文金。说起来宇文金也算是你的门生了,但是你这件事他家老子是弹劾人之一,宇文金不敢公然忤逆父亲,暗中找到工部员外郎李桥山把折子交给了他。李桥山很钦佩你担任工部侍郎时候做的事情,今日把折子递了上来。
至此,齐颜自主入狱的第一个目的达成了。
她一手栽培了不少晋州学子,但并不知道谁才是真的忠心于自己。虽然这次也不能完全判断,但只要他们在折子上签了名,日后再想拜别的山门难于登天。
齐颜要的就是这个,她不在乎有多少死心塌地,只要他们除了自己再无靠山即可。
晋州一脉,同气连枝。齐颜作为晋州在朝中的最高官阶,朝廷里的晋州人越多,她的地位就越稳固;水涨船高。
公羊槐:这些人虽然官阶最高的才从五品,但胜在都很年轻,最年长的不过才二十五岁,用不了十年他们之中就会出现朝廷的肱骨柱石,所以即便是陛下也要慎重考虑。
公羊槐慨叹一声,拍了拍齐颜的肩膀:正所谓种瓜得瓜,求仁得仁。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放眼整座朝堂威望比你高的人是有,但是能得到这么多年轻人支持的,你是独一份了。哪怕是中书令邢大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有这个本事呢。
见齐颜沉默不言,公羊槐再次往齐颜那边凑了凑,说道:虽然你现在官职没了,但还有皇亲身份,加上这封折子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凭你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重新启用,官复原职或许有些难度,但当个侍郎还是绰绰有余的。说句该死的话待到新皇登基
齐颜:白石!
公羊槐捂住了嘴巴:我知道我知道。
齐颜深吸一口气,拿过毛笔和裁好的宣纸,写到:我问你,你,你公羊一门,到底是忠君还是忠于五殿下?
公羊槐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齐颜,沉吟片刻如实写到:依眼前的局势看,忠于五殿下便等同于忠君。
齐颜一把抓过这张纸,将它团成球丢到了火盆里。
继续写到:若我告诉你,新君另有人选,该当如何?
公羊槐大骇,哆嗦着笔尖写到:可不敢开这个玩笑,你
齐颜:陛下心中已有太子人选,并留了一封密旨给我,命我全力协助未来的太子殿下登基,白石你我少年相识,这么多年我可曾骗过你?此等大事岂能儿戏?
公羊槐将齐颜写的这张纸捧到面前看了半天,又心虚地回头瞧了一眼,见身后并没有人才将它丢到了火盆里,直勾勾地望着这张纸烧成灰烬才把目光收回,喉头一动咽了咽口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齐颜却继续写到:若陛下属意五殿下,为何让他担任监国皇子多年也未更进一步?你今日就告诉我,你和你们公羊一族,到底是忠君还是忠于五殿下。
公羊槐抓住了持笔的那个手腕,笔尖仍控制不住地抖动着。
今日他和齐颜在牢房里的这场对话,关系整个公羊族的生死荣辱,公羊槐实在想不出来齐颜笔下的这位太子到底是谁,他捋遍了剩下的皇子,也扒不出一个比南宫达出挑的。
可是忠孝仁义是刻在每个渭国读书人骨子里的东西,古有衣带诏,面对一个傀儡皇帝尚且有无数人誓死效忠,更何况南宫让这位手握实权的当朝帝王呢?
虽然南宫让这几年的身体不好,鲜有露面,但只要皇位没有传给旁人,南宫让依旧是绝大多数官员誓死效忠的对象。
终于,公羊槐动笔了,在纸上写下了:忠君二字。
齐颜将这张纸也烧了,写到:陛下赐给我的密旨找机会再拿给你看,陛下有意:任三五党争,扶持未来太子暗中做大,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睿王之死打破了平衡的局面,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必须要及早帮助太子稳固地位。
公羊槐:要我做什么?
既然做出了选择,公羊槐决定为新帝出上一份力,一则保全公羊族,二来也能积累足够的功勋,待到新帝登基自己也能更进一步。
虽然目前的局势南宫达如日中天,但公羊槐很清楚:这一切光芒都是陛下给的,收回也是翻手间的事情。
而且,只要南宫达一日不是太子,就算陛下驾崩新帝人选也要遵循遗诏。
齐颜:你暂时留在南宫达身边不要暴露,将他的动态呈报给我,至于南宫达的命令,公羊府最好出工不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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