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成别人南宫静女或许会仗着身份闯一闯,但四九跟在南宫让身边四十多年,所有的皇嗣都对这位忠仆都颇为敬重。
南宫静女的心头一沉:父皇派四九公公守在这儿就是为了拦住自己,难道
殿下齐颜低低的唤了一声。
四九收回拂尘,目不斜视的说道:驸马爷,别让陛下久等。
是。
南宫静女向齐颜投去一个安慰的目光:去吧,本宫就在这等你。
齐颜从角门进入大殿,拎着衣襟下摆来到大殿正中:儿臣叩见父皇。
过了好一会儿,南宫让才放下手中的奏折:知道朕为何宣你入宫吗?
齐颜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紧绷:儿臣不知。
南宫让冷笑一声:回京后都见过什么人?
齐颜知道南宫让是在追责公羊槐的事情,但对方这么问,谢安的事情便不能带过,只得模棱两可的说道:昔日故友。
朕怎么不知道你与公羊府有旧?
儿臣与公羊府二公子是景嘉四年童生试的同窗。
你这是承认见过公羊槐了?
齐颜的身体抖了抖,跪匐在地上不敢出声。
而这一细小动作自然被南宫让看了去,他冷冷的说道:认清自己的身份,再胆敢做不知轻重的事情,休怪朕无情。
是。
念在你是初犯又是为了同窗之谊,这次便不追究了。
谢父皇。
齐颜从地上爬起,垂首退了数步才转过身,单手扣在腹部迈着沉重的步子向殿门走去。
出殿前,重重的捏了一把小腹上的软肉,才跨过门槛。
南宫静女见齐颜惨白着一张脸,抬手去扶她的胳膊。
谁知齐颜竟闪开了身体,目光复杂的看着南宫静女。
南宫静女被齐颜的目光刺痛了眼:驸马?
齐颜努力的扯了扯嘴角,后退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殿下先请。
出宫的路上,齐颜始终跟在南宫静女身后一步。南宫静女几次停下让齐颜走到她身边来,谁知齐颜却犹如被吓破了胆,低眉顺眼说:不敢僭越。
南宫静女窝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挨到上了马车,开口问道:究竟怎么了?为何突然这样?
齐颜按着双膝垂下头,用哀伤的口吻回道:从前是臣不知轻重失了本分,今后定会谨言慎行。
南宫静女气的蹬了小案一脚,上面的瓷器震荡发声:你这是什么话?本宫何时苛待过你?
齐颜缓缓地抬起头,欲言又止。
南宫静女看到齐颜左脸上那条醒目的疤痕什么脾气都没了,主动坐到齐颜身边,柔声问道:父皇说什么了?
齐颜转过头,用略带警惕的目光看着南宫静女:殿下真的没有告诉父皇?
南宫静女秀眉微蹙,这样的目光令她很不适:你不相信本宫?
齐颜盯着小案上的茶具喃喃说道:父皇都知道了,连我见过白石的事情也知道了父皇让我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再胆敢做不知轻重的事情休怪他无情。
南宫静女听到倒吸了一口凉气,握住齐颜按在膝盖上的拳头,紧张的说道:本宫真的什么都没说!
齐颜沉默了良久,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景嘉元年晋州爆发时疫,那年臣不过十岁。眼睁睁的看着族中亲人在绝望中死去,看着感染疫症的人被集中关在一个房子里,夜里回荡的都是他们痛苦的哀嚎。但凡被关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最后被一把大火连同屋子一起烧光臣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这双眼睛
南宫静女抓过齐颜的手捧在胸前:不会的,本宫不会让你死的。
齐颜承受着良心的鞭挞,逼迫自己直视对方的眸子:殿下没有告诉父皇,那会是谁呢?
回到蓁蓁公主府,秋菊迎了上来:参见殿下,驸马爷。
南宫静女扫了一眼:春桃呢?
秋菊回道:春桃到驸马爷的私宅去收账本了。上个月不在京城没能去收,今日正巧得空便一起收了。
南宫静女冷笑: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
秋菊心头一跳,瞥见自家殿下眉宇间带着怒意,又将目光投向驸马。可齐颜早已整理好情绪,一派淡漠表情。
秋菊收回目光,斟酌着说道:上个月府中积压了不少事物,今日殿下和驸马爷入宫不用奴婢们伺候,这才让春桃去了,估么着一会儿就回来了。
驸马你先回去休息吧,你随本宫来。
是。
南宫静女带着秋菊回了正殿,将一众丫鬟尽数遣退。
一刻钟后秋菊红着眼睛从正殿出来,来到公主府门前。
春桃回府看到是秋菊守在门口,惊愕的问道:你怎么守在这儿?殿下要回来了?
秋菊拿出手绢擦了擦眼泪:殿下在正殿呢,叫你过去。
春桃大惊:好好的怎么哭了?
秋菊咬了咬嘴唇:殿下发了大脾气,一会儿你可千万收敛些,别顶嘴了。否则秋菊没有说下去,她知道这次谁也保不住春桃了。
到底是二十几年的姐妹情谊,秋菊陪着春桃到了正殿,只是没有一同进去。
不一会儿里面便传出了南宫静女的呵斥声,秋菊默默的擦眼泪,又听到春桃的哭喊: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殿下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奴婢身上扣,奴婢担待不起!
瓷器破碎的声响传来,春桃撞开了殿门哭着跑开了。
秋菊入殿,见南宫静女胸口起伏,气的不轻、地上是一副摔碎的茶盏。
她俯身去捡,却听到南宫静女决然的说道:你立刻去把春桃的身契找出来,再到府库去取二百两银子一并交给她,雇辆马车让她今日就离开公主府。
且不论春桃是否真的做过告密之事,就刚刚的顶撞就足够治罪的了。
南宫静女却还是给了春桃一份不错的安排:还她自由身。
二百两银子也足够春桃置业安家,暗度余生了。
第67章
好一副铁石心肠
齐颜独自来到书房,如释重负的出了一口气。
可不知为何,她隐隐有些不安之感,仔细思索良久却找不到原因
秋菊点了二百两纹银寻了一个匣子包好,又将自己的体己钱拿出一部分装到荷包里,一并捧在怀中向春桃的房间走去。
笃笃笃。
春桃?你在里面吗?
进来吧。
秋菊进了房间,见春桃正坐在床边抹眼泪。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她将匣子放在桌上坐到床边:匣子里是二百两纹银连同你的身契
啜泣声戛然而止,春桃直勾勾的盯着秋菊:你说什么?
秋菊抹了抹眼泪:殿下恩典,放你自由身,还给了你一笔安家的盘缠。对咱们这种家生儿的奴才来说,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恩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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