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是是是,别的小人也不知道了,三公子手下留情,我发誓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哪吒看着她,略略蹙了眉头。他早看出来仓晓不是凡人,却不曾想是东海中人。怪不得再提起龙三太子之时,他心中多有不平。
“走吧,离开陈塘关。”他道了一句。
束着雀精的红绫松开,雀精伏在地上喘了口气。
林中下起了小雨,远处仓晓撑着伞踏在枯枝落叶之上。
这许多天来一直是乖乖待在庙中的,倒是今日从晨起就不见了踪迹,眼下已是快到晌午,半个人影都没有。
细碎的声音传至哪吒耳中,哪吒瞥了地上的雀精一眼,低声道:“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是是是……”雀精如蒙大赦,慌忙站起身来化作原形飞远去。
哪吒收了红绫,仓晓过来时正看见哪吒举着红绫在躲雨。四下湿答答的,若受了寒必然又要生病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仓晓问他。
哪吒弯了眼睛,道:“眼下的天气总是下着雨,庙里已经没有吃食了,我想出来,找些……”
仓晓见他又是一身泥,不免有些心疼,忙将人抱起来,道:“你既留在这里,万事不必操心,有我在就够了。”
“好。”哪吒窝进他怀中,周遭是冷冷的风。
素白的衣裳沾了些泥点,仓晓抱着人往林外去,雨越发大了起来,到最后有些寸步难行的意味。
大风将树上的好些枝丫吹断,仓晓看这架势,依平常人来定论是必然走不下去了。
不远处是一座山洞,仓晓将人带进去躲在深处。
哪吒坐在地上,仰着头问他道:“今夜还回的去麽?”
仓晓道:“看雨势吧,若是小些,咱们就回去。”
他说罢,拧了拧袖口被淋湿的地方。
雨点落在地上,和尘土混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仓晓看哪吒一定有层特殊的滤镜_(:з」∠)_
第6章朝露
山洞内很暗,叫人看不清彼此的眼睛,可却又凭借灵力,可以相互感知。
仓晓点了火,二人围在火堆前,仓晓看着火堆,哪吒看着仓晓。
“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仓晓问他。
哪吒淡淡道:“露宿风霜,饮朝露,眠晚霞,日日都是如此。”
这些是实话,哪吒从不对人说假话,不愿意说的就干脆不说。
仓晓听他言语,心下总总带着一些怜爱,不止因为他是哪吒,更因他的遭遇。
他天生是容易心软的性子,看不得人漂泊,尤其是见到这样一个小小的人儿。
仓晓看着他,沉声道:“人世诸多流离皆是一种际遇,有时成大事,就不得不经历这些,没有人是一帆风顺的。”
“是么。”哪吒看着面前的火焰,笑道,“我知成大事的人,皆有背后的苦楚,可是又有多少人,死在这其中,见不见明天的昭阳。”
“你不会的,你会登上云端,远胜过这陈塘关的任何一个。”他眸光坚毅,如同在说一件必定发生的事。
哪吒沉默了,在这世上除了素知夫人,所有人都当他是必定祸世的妖孽。可是这个人,却说自己能够登上云端。些种事,就连自己都不确定。
“使者……”他换了一声,顿了顿,道,“雨停了。”
“雨停了?”仓晓站起身来,往外走了几步。
山洞外雨势刚歇,日头还不曾出来,四下越发昏暗起来。
“确实停了,不过这山路仿佛不太好走。”
“那就睡在这里吧。”哪吒低头摆弄着眼前的火堆。
“这里?”仓晓看着连张榻都没有的山洞,“这里……”
哪吒扯着红绫,问他道:“不可以么?还是不能和我在一处?”
“自然可以。”仓晓听不得哪吒说这些妄自菲薄的话。
哪吒笑了一笑,将红绫铺在了地上。
雀精的话叫他有些开心,仓晓这个人更叫他欢喜。东海龙女,这是多么有有意思的一个人,为了瞒住身份又是花了多少心思呢。
仓晓将外衫解了盖在哪吒身上,山洞内有些潮湿,只有在火畔的地面还干一些。
铺在地上的红绫十分眼熟,仿佛哪吒走到何处都带着,怎么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红绫而已。
他外靠了靠,离得人远一些。
哪吒只当是他惦记着男女之别,没有过多在意。
仓晓这个人光是一双眸子就容易打动人,又缩在一处,兔子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仓晓心下却不愿和哪吒离得太近的,否则露馅是迟早的事。哪吒大闹东海时也不过是个孩子,若叫他知道了自己不是什么掌灯人而是东海三太子,还不当场刮了他。
二人各怀心思,谁也不动弹,谁也不曾睡去,就这么在暗夜下静静地躺着。
待到仓晓阖眼时,已是快到天明。
哪吒听见身边的人稳了气息,才沉沉睡去。
仓晓从前没带过孩子,龙王庙的这些日子,算是头一次。
哪吒的吃穿,无不亲力亲为。
素知夫人时常过来看上一眼,二人皆是好性子,能将话说到一处。仓晓敬重她,素知夫人对他,亦是心怀感激。
“老爷这个人,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怕过一个人。”屋檐下,素知夫人看着院中的哪吒低声道,“唯独哪吒,从来到这世上就是如此,我对不起他。”
这个他,大抵就是哪吒。
仓晓道:“夫人莫要过多自责,一切皆是为了三公子,三公子无恙便好。”
“多谢使者,眼下时候不早,早些歇息吧。”素知夫人站起身来,哪吒看见她要走,忙过来拉住了她的衣裳。
“娘亲要走了?”
“是。”素知夫人摸着他的脑袋,道,“明日一早与你父亲一同离开。”
“上战场?”
“是去接有苏国的使者,不久便回来。”素知夫人略略笑了一笑,道,“这些日子就不能见你了。”
“那哪吒在这里等着您回来。”哪吒伸手抱了她一下,然后站到了仓晓身侧。
“好……”素知夫人看着她,鼻头略有些发红。
哪吒是她亲生,如今却进不得家门,叫她如何不百般担忧?
仓晓大概能理解这种感受,一种至亲人在眼前,却不能陪伴的感觉。
待目人离开,仓晓看着素知夫人远去的方向道:“你娘亲很不容易。”
“我知道。”哪吒垂下眸子。
仓晓蹲下身来,对他道:“不说这个了,你这样的年纪,原是该去书院了,成日里留在庙中学不了什么本事,倒叫你娘亲担忧。”
哪吒道:“陈塘关不会有书院收我的,使者断了这个念头吧。”
“何必呢……你们是父子,又不是仇人。”仓晓叹了一句。
哪吒低下头来,没有说话。他也曾羡慕过旁人,能在父母膝下,可是羡慕又有何用,到底是不一样。李靖不要他,他也不稀罕。
他抬眸看着仓晓道:“使者放心,我知他是我父亲,不会过多埋怨的。”
“乖……”仓晓摸着他的脑袋,道,“这世上有许多人,经历诸千劫难后,有的成了神,有的却入了魔,希望你不会入了歧途。”
哪吒见他蹙眉,忙道:“使者放心,便是世人皆恨我,憎我,哪吒也不会入魔的。”
“好孩子……方才夫人说是要去接何处的使者?”
方才那几个字,有些熟悉。
哪吒思量了片刻,道:“有苏国。”
“有苏国……”
哪吒道:“娘亲说只是一个部落,叫有苏国已是十分尊敬了。这样的小国,抵不过进攻,就只有进贡了,或是美人,或是稀奇的宝贝,如此委曲求全,以求得帝辛庇佑。”
“帝辛是你叫的?”仓晓看他人虽小,口气却不小。
哪吒道:“眼下在神庙,唤他一声帝辛又何妨?”
仓晓道:“今后不要再叫了,凭你在何处,眼下都是他说了算。”
“以后说不定呢。”哪吒小声嘟囔了一句。
仓晓叹了声气,径自回屋中收拾东西,哪吒将被雨水打湿的红绫挂在高处。
到底是件凡物,总被折腾着,好些地方已有了破口。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今天有点晚
第7章结识
哪吒觉得自己该有件趁手的兵器,可东西去哪里找,又值得细细思量一番。人人皆说有轩辕神箭安放在陈塘关,也不知藏在府中何处。
入夜,仓晓待哪吒睡去才起身出了房门。
濯月等在房外,见仓晓熄了灯又出来,忙站起身来。
“消息打探清楚了么?”仓晓摘掉脸上的薄纱。
濯月点头道:“问清楚了,有苏部落为求依靠,原是投靠了朝歌,苏护被封做了冀州侯。后来不满共主帝辛,这才起了兵,可到底不抵朝歌的兵力,不过过数月就败下来,只能俯首称臣了。此来,是将自己的女儿也作为了求和的筹码,素知夫人一行大抵不会出问题。”
如此说来,苏护此次进朝歌是拦不住了。
仓晓垂眸思量了片刻,道:“劳驾你在庙中看上一看,我去去就回。”
“是去找有苏国的使者?”濯月问他。
仓晓略略弯了嘴角,道:“你向来知我。”
濯月道:“那殿下早些回来。”
“好。”仓晓说罢即刻驾了云。
有苏国是个小国没错,里头的人却来头不小。
苏护苏天王暂且不提,只一个苏妲己便已足够叫整个朝歌抖上三抖。能把李靖这样的大将派出来接应,可见帝辛对有苏国这一趟行程颇为重视。
被播出去的灵力在夜色中辗转许久,最后落在一片林中消失不见,仓晓跟着下去,果然见到火光。一群人带着车马,歇在林中。
仓晓蹲在暗处,只见最中间的篝火畔坐着一男一女两人,其余的人皆歇在外头守着。
“你还想做什麽?”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仓晓一跳,他回过头来只见容天站在身后,正看着车队的方向。
“这世上这许多人,使者怎么只盯着我看。”仓晓问她。
容天沉声道:“因为你贪心,总想着做出格的事,逆天改命,我岂能容你。”
仓晓挑眉道:“但求自保罢了,我不过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所作所为也不会于苍生有碍,这世上还有其他的人,远比我值得使者注意。”
容天闻言略略垂了眸子,似是想到了别的东西,良久才道:“我来是想告诉你,有苏国有其他人看着,你不必操心。”
“其他人?”仓晓看着容天,那双冰冷的眸子透不出一星半点有用的消息。
他叹了声气,看着远处道:“你不愿说就算了,每次都是这样,话只说到一半。我此来也不过是惦记素知夫人一行人,不会插手苏护一事的,你且安心。”
“素知夫人是何人?”一声软软绵绵的话入耳,绝不是容天该有的口气。
“容……”
他回过头来,却是不见容天,只见一个姑娘蹲在身后,杏脸桃腮,一双眸子流转着秋波,宝蓝色的衣裳将人衬得愈发雪白。
“你是……何人。”看着像是苏护队伍中的人。
那姑娘弯了眸子道:“冀州侯的婢女,侯爷与小姐在一处说话,我便出来了。公子方才说什么素知夫人,可是大商派了人来接我们?”
“这……正是。”仓晓观她面容,便是天上地下再找不出第二的,如此明艳之人居然只是个婢女麽。
只听她叹了一口气,道:“打都打了,如今又派人来接有什么意思呢。”
话毕眸光落在仓晓身上,问他道:“听闻朝歌有许多能人异士,公子可是朝歌的人?”
仓晓摇头道:“却也不是,路过此地又听闻冀州侯一行人到来,这才来看看。闻得冀州侯之女模样胜过九天仙子,也想来一睹芳容。”
“小姐?”这人听见仓晓的来由,冷声道,“不过是个只有皮囊的人罢了,又是祸世的灾星,有什么好看呢?”
“这……”听这口气仿佛颇为不服气的样子,仓晓略略笑了一笑,道,“便是好皮囊也是一种恩赐,更何况天命一说本就是妄言。你是冀州侯身边的人,这样的话可不能多说,更不能被旁人听见。”
大抵是还年轻,颇有些天真烂漫,口无遮拦的,倒也十分可爱。
这姑娘没有说话。
仓晓看了车队处一眼,道:“今日之事……”
“你放心吧,你无恶意,我是不会告诉冀州侯的。”她看着仓晓,歪了歪脑袋道,“你这人怪有趣儿的,日后可还能遇见?”
“万事随缘。”仓晓弯了嘴角,道了声谢,起身走远了。
那姑娘站起身来看着仓晓远去的方向,略略一笑,一如夜色中镶嵌的群星,灿烂夺目。
仓晓落地之时,在苏护一行人之上的夜空中撒了一张捕妖网,方才片刻的言语,捕妖网无异样,周遭又无妖气,可见此刻并无妖类混杂其中。
此地离朝歌已是不远,按这速度明日不到巳时素知夫人一行人就能与苏护相见。这点子时间,也不该发生其他事才对。
脚下是沾着露水的落叶,仓晓抬头,耳畔是缓缓过去的清风,眼底星光点点。
许久都不曾这样惬意过了,从前哪吒未出生时总是小心翼翼的,应酬着东海中人,又担心着李靖府中事。
细想来,容天说的也对,他做的确实有些多了。可哪吒就在眼前,要他袖手旁观,他做不到。
那样的一个人,为他绸缪,替他担忧,若说曾经是为了保命,如今已成了一种习惯吧。
他希望哪吒能成为更好的人。
龙王庙,仓晓落地时一眼看见了等在大门之外的龟丞相。
“殿下……”
“什么样的风把龟丞相吹来这里?”如今正是深夜,必然是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
龟丞相蹙了眉头道:“不是老臣有意打搅,是龙王爷叫您送东西去……去浮玉山昭华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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