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待到人界的铁实兵器真真实实的贯穿皮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眼前也就变得血红不真切起来。这般的朦朦胧胧,疼痛却又是可感受到的。
以卵击石,平时读起来是十足的蠢笨行为。现下自己去做了这事,倒也觉得还好,以卵击石以为过程,目的为何方才重要。
为钟所罩,妖法受限,本可瞬时间就将他们几个收进钟内,一并结果了就是,他们此刻却派这般多的道人前来活捉。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阿佑嗤笑,以血肉之躯又扛一剑。
“想以我等去胁迫陛下,当真是无知小儿的白日做梦!”他们如何做想,他就偏偏不由得他们得逞!
活到最后,左右都是一死。这般田地之下,要不得明哲保身一类之说。
亲卫尽数伤亡,兵士便手持利刃堪堪将他一人围住,步步试探着向前。
阿佑敛神,咬牙祭出妖丹。
狼妖妖丹赤黄,偏闪暖光。阿佑握在手中,深感寸寸凉意袭心。
眼底妖丹略略朦胧了些,临了,他出神片刻忆起许多。
他与幸雨的大婚,他已想好如何布置了。得去折些她最喜的丹桂,插瓶摆在喜房喜厅之中;她喜甜茶,他那日差事办好便就去妖王都前头的茶坊定了来年最好的来;得了妖帝陛下的赐婚后,他必会随宣旨的闻倧一起,前去幸雨族中提亲。这般,幸雨可做个让人艳羡的新娘子......
他若没有那般执着这要妖帝的赐婚,他们应当已经成婚了罢。
握碎妖丹时,一切便止了。
难解释通的,归于命数总是没错的。凡间有话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能嫁予他,是幸雨的福分,往后无需带着他的名字活这一世,想来她再伤悲,时间过得久了还是有快活日子的。
......
幸雨醒时,周身竟全被汗浸湿,额上鬓角的发丝混着湿汗贴于面儿上。
竟坐起来,她才恍然明白先前历经之事原是一梦。
梦中,她那阿佑哥哥痴傻的很。她言说累了,便由阿佑一路背着,一步一步的走着。不久,至一湖边,天寒地冻的时节湖水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霜。
厚冰之间有鱼,她便生了救助之心,同他撒娇,“阿佑哥哥快去救救它。”
那时阿佑便笑,“傻丫头,鱼在水中何须我等去救呢?”
水冻得久了便成了冰,本质未变。
梦中不知为何,她偏偏就是不肯就此作罢,缠着他救冰中之鱼。
阿佑向来宠她,不过几句娇话就叫他应承了此事。脱去衣物下到结冰的湖面之上,手中凝了热气暖化冰湖。
不久,阿佑双手将鱼抓出冰湖,自身站于湖中央同她笑道:“我抓住了它!”
幸雨笑颜还未展开,耳边便有响起冰棱碎裂的咔嚓声响......
湖面坚冰碎裂的速度极快,以阿佑站的那处位置为中心,四裂开来。阿佑反应不及,与那尾鱼一块落入深湖之中!
他这上身还是□□,生生坠落冰湖,瞬时就一口冰水呛进喉管里。冰破,那尾鱼得了自在,入了水便似挣脱了牢笼禁锢一般,几下甩尾,扬长而去。
幸雨站在岸边,声泪俱下嘶吼得眼泪汹涌。她这原是一只猫,天生的怕水惧寒,望着一湖碎冰根本也就无从下脚。
眼看着阿佑在水中扑腾,随后连头也浸入湖中,慢慢便没了......
这梦使她惊出一身的汗,连着抬手都无甚气力。脑中慢慢清明,她始得想起临别那时的事。她说什么也不愿同他放开,阿佑过来便将她拥紧了。
他怀中是十分温暖的,不似外头那寒风凛冽的天气,冻得猫发抖。许是太舒服了些,慢慢的她便渴睡了,昏昏沉沉的点着脑袋。
失了气力与意识之前,她依稀记得阿佑贴耳同她说的话......
他言:“你我今生缘分不深,往后你且好生幸福着,吾愿唯此而已。”
......
第59章
忆起那话,幸雨一时间难以受得住,掀开锦被下了榻。双腿绵软无力,心力又是不足,一跌直直瘫坐在榻前。
他那话里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阿佑那样的性子,向来做不出慌乱之举,他怎的忽然之间说出那样的话来......
抬眼环顾了周围陈设的模样,入眼的全是陌生的环境。这处该是那位上乙神君带着来的地方,大抵是神君的府邸。
这便是他求着上乙神君带自己来的地方。
......
神君仙府富贵堂皇,其中众人都是规矩恭敬之人。幸雨在房中微微有了些响动,外间婢子这就恭敬的进来服侍。
将她从地上扶起,动作之间十足的小心。后在架上取了新准备的衣衫,着手给她更衣。
新衣以仙界玉织锦为衣料,精绣甚细。
更衣毕,婢子见她神思恍然,便提醒道:“姑娘稍安,少主还在梳洗。”
幸雨回神,重重抓了身边婢子臂膀,“殿下现在何处?”
外间嬷嬷踏步进门,脸色是极冷淡的,斥责道:“姑娘慎言!此处可没有什么殿下,唯有一个神君府的少主,便是同你一起来的那位贵人。若是再胡乱言语,别休怪老身言语不敬了!”
是啊,殿下的生父是这样大的来头,自然不屑提及往日的东西,往后不可再唤了。幸雨呆楞楞想了一刻。
“那烦请嬷嬷,带我前去见上贵少主一面。”言罢,幸雨以妖界之礼谢了那位。
那嬷嬷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仙界的规矩不比妖界,是个规规矩矩干干净净之处,言语之上行动之间都是得万分注意的。
神君府中比起旁的仙府,自然更甚。
来者是客,可见那嬷嬷已经是将话语放轻了,做提醒用。
乐谙一起身便就是有人在一旁伺候着的。神君府上的陈设用物,也不比妖王宫的差,件件物什儿镶金带玉的,贵气的很。
乐谙这多瞧了几眼,心头就是觉着憋闷。
她那父亲真真似个从天而降的,毫无预兆的便被她听着了他与阿佑在宅子里的叙话。
推门进时,再细细瞧他的眼神,乐谙这才有些信了。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那时刻她那父亲的眼中满满的全是自个儿。她泣了泪,他也没能好到哪里去,眼泪满了整个眼眶子......
她问出的话,有关母亲的话,他还未有答她。
不止这事,还有阿佑他们的下落。曾听阿佑言说了那处宅子是十分不安全之地。
那现下呢?他们又是身在何处?
......
婢子请了安过来,便要给她梳洗更衣。
乐谙瞧了更是堵心,拂开她们的手,生了气。
好看的淡眉蹙了起来,原是娇娇的小脸添了一抹厉色,“别碰本殿!你们的主子呢?他去了哪里?”
不常用的自称都搬出来了,可见是不喜至极。
主事的婢子同其余几位一般,惊诧的退了几步。
她们的主子?不就是神君上乙,也是这位少主的君父。
于是进前一步,恭敬提醒道:“少主,此话不可再言。神君乃是您的君父,当受您待君父之礼,万不该如此轻佻质问。”
便是问了,她们也是不知晓的。
......
诚然,乐谙更是不乐意了。
妖界妖王宫内还不是这个规矩那个规矩的来,学也是用了心思去学的,可也耐不住后头她不乐意去理,最后不还是由着她了么。
“你们这是不知罢。”乐谙勾了一侧嘴角,颇为不耐,“既然不知,本殿为何要理会你们?”
凝了面色,主事摇头。
胭脂美人,常伴呼啸之性子,她是有听说过的。可没想到,是在神君府的少主身上瞧见。
依着神君的性子,这位几句一言,可能当真不会再迫着她的。
如此却是万万不可的。
主事那位下意识上前一步,又是行了一个大礼。
乐谙一怔,默默咽了一口水口下去。
主事那位起身便言:“少主实不该在此处自称本殿。此处是仙界之地,神君是天帝臣子。”此自尊乃是大大的不妥。
“另,您是神君找寻回来的掌上明珠,神君稀罕的不行。万事许是都愿意纵着您来,可您也得为了自家君父想想,神君的事您该是也知晓些许。”
“波折凄苦之事神君受过不少,奴婢在此伺候近千年,却是头一回看到神君这副自豪模样。”连着走路都是带了笑的。
她眼神这下全放在乐谙一身里衣与一头四散的青丝之上。
“神君身居高位,脸面是顶顶重要的东西。少主若是要闹,也先容着奴婢们伺候您梳洗打扮可好?”
......
乐谙可见的听进去了一些,只是小嘴翘得老高,还是挂了一脸的不愿。
带着气性堪堪在妆台前坐下,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呢?我是真的有急事得寻他去。最多一刻钟,你们可么?”
阿佑的事情得找他问问清楚,而后还有母亲的事情,真的耽误不得。
主事笑了笑,随即颔首,“可的。”
幸雨随嬷嬷来时,乐谙正巧挽好了最后一缕发。
二人相见,幸雨心下藏着的最后一道防线陡然崩溃。她有太多难言的恐惧马上便要压不住了,急需寻着一处光明之地,吐露出来。
女儿家的心绪,最伤悲的表现便是泣泪了。幸雨此刻便就哭得旁若无人,乐谙紧着去扶了她起来,顺着她的动作任她靠着抱着,一手替她顺着背,轻道:“怎么了?发生怎么事儿了......”
乐谙隐有预感,也是忐忑的要命。
又对众人道:“你们都先下去罢,没有吩咐不要进来。”
......
待四下静了,幸雨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缓了些许时刻,还是噎着直抽着泣打嗝,“殿下...阿佑哥哥他到底怎么样了。他,他那时说的话,我怎么都放心不下......我怕他会出事。”
“殿下,殿下帮帮我,我就想只想知晓他是否平安...我只要他平安。”
幸雨与阿佑的婚事,乐谙也曾听妖帝提过一嘴,说是待阿佑办完一件顶重要的差事,便会亲自为二人赐婚。另,特许幸雨自妖王宫内出嫁,嫁妆首饰宫里也不会短了她的。彼时一听只觉得替她们他们俩欣喜,却不曾深想过何谓顶重要的差事。
若真是这次的差事,倒也可以想得通的。乐谙这一设想到这处,即刻大变了脸色,真若如此,他们这次之后就该成亲了......
乐谙也慌,“幸雨啊,你好好想想,他那时同你说了什么话,有何深意?”
幸雨哭得停不下来,直到:“他,他意思便是,便是自己再回不来了!”
阿佐做事,一向无有自家弟弟思虑的周全。自妖王宫始,一路带了妖尾卫前来人界,几队的精锐人马让他带着,硬生生闯了界口。为图捷径,直接便从街市之上招摇而过,惊着了人也是不管不顾的。
妖帝在千机殿上的言语动作都太过骇人了些,足可见事态的严重。
他们两兄弟,说是妖帝的左膀右臂并不为过。虽是性子迥异,却也都是忠心义气之辈,能将二人都派出去办的事,当真得是戳了妖帝陛下的心窝子的大事了。
事关小殿下一行人的性命,怎么也得快着些!
离那处宅院不远处,阿佐早已经惨白了面色。空气中沁着的血腥气太过浓重了,于他们狼族而言,是莫大的刺激。
人界的这处地方怎么会有这样重的血腥气,还是在宅子附近。阿佐如此一想,立刻命道:“快!去前头宅子里找寻小殿下!”
阿佐此刻有些迈不开腿,不详之感渐在心头蔓延开来......
几队人已然进了那大宅子里间,他每走一步,眼睛都死命盯着地上墙上的血迹瞧。
这是他那弟弟带着小殿下出来落脚的第一处地方,随行的有宫医王儒,术法极高的亲卫四人,还有准弟媳幸雨......这一个个皆是相熟之人,可对起大批淳王府与北房人的兵士,也是寡不敌众。
忽得,里间奔出一人,神色慌张非常,奔到阿佐面前,慌忙蹲了行礼:“佐侍卫...里头有五具尸身,皆已经亡故了。”
强装的镇静再没有了。他咬牙拂面,脸上顿时狰狞万分,一口狼牙咬的重了,不久便渗了血在口中唇上。
他这心角疼的厉害。他还是学不会自家弟弟那一套沉静稳重的样子,往日自己遇事情毛毛躁躁,也总有阿佑在一旁帮着收拾烂摊子。他一见阿佑开始帮衬,便就开始偷懒,在一旁待着,乐得自在。
这样的日子,却是往后再也没有了。
......
在外间,阿佐便难忍的化了原形,一匹狼身。跌撞着奔着去瞧那宅子里的模样。
见了宅子,便见到了。
五具尸身。
亲卫四人,阿佑一人。
那四人还是人形的样子,身体之上满是伤处,一些刀口大的骇人。
阿佑却是一只狼的模样,横躺在宅子厅室的道儿上......没了妖丹后,连人形都维持不了。
此刻阿佐也是原身模样,带着低哑的嘶泣往他尸身那走去。走到近处,他伸了爪子拍了阿佑的身子,如此反复数十下......躺着的那具狼身依旧没有反应。
他口中嘶泣愈发难以自持,来来回回的压抑与悲戚,全化作一声悲鸣的狼嚎,响彻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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