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哑的声音极为哀切,可江燃却觉得焦躁,望了下可能随时会冒出人来的四周,他咬牙切齿道:你本来就该待在那里!再说你这个伤势不去医院难道要等血流而尽吗?
即使早就预料到江燃可能会有的恶劣反应,但周辅深的心头还是被狠狠蹂|躏了一下,他喉结耸动道:我宁愿流干了血也不愿意回到那里燃燃,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精神病院过得是什么日子,在那里我就像个毫无尊严的牲畜,每天都会有成把成把的药品被灌进我的胃里,但我不能反抗否则就会被强行捆绑在床上,但你知道我忍受不了的燃燃,所以有次我用牙磨断了绳子跑了出来,我含着满嘴血四处乱撞只想再见到你,但他们找到了我给我注射了药品
他说到此处苦笑着:燃燃你知道手脚麻木、坐立难安、感觉整个人被剥了皮放置在阳光底下的滋味吗?那个药就使我变成那样
江燃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周辅深嘴里描述的内容对他来说冲击太大了,他承认他提出将周辅深送入精神病院是想让他吃些苦头,但他从没想过让周辅深遭遇这些。毕竟他母亲就曾因为饱受抑郁症折磨而不得不服用药物,所以江燃知道精神类药品对人身体造成的损害,那玩意副作用严重时连大小便失禁都是常事。
因此这才是真正折损人意志的地方,你感到自己身体正在逐渐变糟,却又不得不依靠这东西江燃母亲最后选择一跃而下,跟这种煎熬也不无关系。
可周辅深的情况不同,江燃知道他并没有病理上的问题,医生怎么会给他随便用药?他下意识就很难相信,道:这这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都是假的假如可以,我也希望做燃燃眼里永远光鲜体面的周辅深,但是周辅深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麻绳磨损过的伤痕,和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和淤青。
江燃猛然一窒,不自觉地抓住他的手臂,紧盯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道:怎么会!?你爸呢?周成业也同意他们这么对你吗!?
周辅深沉默下来,半晌道:他不会再管我了
我天尽管周辅深话未说尽,但江燃却像是心领神会般陡然明白了什么,小声呢喃了一句,他紧接着道:你该不会、你该不会是别告诉我你周辅深点点头,凄然笑道:所以即使是燃燃愿意原谅我也没用了,只要他知道我跑出来,一定会把我再送回去。
江燃当然知道他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是什么,却不知道该怎样回应,首先周辅深这副模样绝对是不能放置不管的,可无论是将他送到医院或酒店都不是那回事,就连周成业那边也被堵死了。
一时间,周辅深好像真的无处可去了。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周辅深抬起头,用坦然而哀求的视线道:收留我吧燃燃,求你了,我不会再做让你困扰的事,你就当捡了条狗回去,好不好?
这话陡然唤醒了江燃五年前的记忆,眼前沾满血污的身躯和当时酒店房门前那个游刃有余的男人重合起来明明都同样令他心底波涛起伏,只是带给他的印象已然截然相反。
江燃甚至忍不住想,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充满魅力的男人为什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呢?为什么那场如此美好而震动人心的悸动会造成如今的结果?致使他们二人都疲累不已、遍体鳞伤?
或许他们从未相爱过会更好。
他蠕动了下嘴唇,正要说什么,周辅深却已经栽倒下来,江燃惊得连忙上前扶住他,而周辅深就这样顺势靠在他身上,高大挺拔的身躯佝偻着,将头埋进他的颈窝,甚至手掌紧扣着他的腰身,在他耳边发出含糊不清地叹息:燃燃
你他妈江燃骂着,手脚却混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远远看见小区中似乎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于是连忙撑着周辅深将人拖进单元门内。
你到底行不行啊?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江燃看着他跟没骨头般趴在自己肩头的样子,蹙眉道。
不不要。周辅深轻声道,滚烫的吐息喷洒在江燃后颈上:其实只是小伤是翻墙逃出去的时候,摔在地上被支起来的铁丝扎进去了已经做过应急处理了,只要让我让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听到他的描述,江燃都感到自己肩头也感同身受地抽痛了一下,同时也打消了把周辅深推开的念头,因为肌肤相触间,周辅深额头的热度也传导到了他身上。
还是尽快把人带回家吧,且不说让邻居看到会闹出什么新闻来,就说眼下周辅深这情况,也让他担心再不给伤口处理一下,人就死了。
可是想到家里的乔文康,江燃又为难起来,半晌还是咬了咬牙,做出决定算了,周辅深现在看上去这么虚弱,估计也不可能有力气再发疯了。
但即便这般想,他还是发了几条微信,让乔文康现在立刻躲到客房里去,无论待会儿听到什么也不许出来,不然就再也没有他这个外甥。
得到乔文康不情不愿的回复后,江燃把黏在他身上的周辅深拖到了电梯间,按下了楼层。
到了家门口,周辅深似乎意识清醒了些,江燃见状暗自祈祷着乔文康最好听话,然后深吸口气推开了家门。
一片寂静。
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把周辅深又抗又拽地放到了沙发上,然后跑到浴室接了盆水,又从工具盒里取出把剪刀,这才回到客厅。
周辅深?
见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悄无声息,他嗓音极其轻微又略带颤抖地问了一句。
周辅深闭着眼,闻声缓缓动了动苍白失色的嘴唇,如同呓语般道:我还活着在取得燃燃原谅前,我哪怕只剩一根筋连着脑袋,也要苟活在这世上
不用跟我说这些。江燃蹲在地毯上解开他的衬衫扣子,替他把衬衫脱下,然后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将跟伤口粘连在一起的布料剪开,再缓缓把衬衫的剩余部分全部揭下来:我不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变态。
伴随着他的动作,周辅深肩头的伤口又渗出不少血。
我只是想做你喜欢的那种男人。周辅深半垂着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就像看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客房突然传来一阵轻响,周辅深似有所觉地抬起身体,江燃立刻将他重新按在沙发上,嘴里警告道:别乱动!实则已经快被眼下的情况紧张吐了。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从家用医药箱里取出碘酒,开始给周辅深处理伤口。
刺鼻的药水涂抹在伤口上霎时造成剧痛,可周辅深此刻心里的慰藉是难以言喻的,他极尽温柔地看着将所有目光都专注落在他身上的江燃,道:这伤口可能需要缝上两针才行
什么?江燃蹙眉:你不会是想让我来缝吧?
用消过毒的针线就好,不用什么技术,我不怕留下伤疤。周辅深道:更何况是燃燃留在我身上的,我会将它当做礼物,一辈子都妥善珍藏因为我知道这也许是燃燃最后留在我身上的痕迹了。
江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从医药箱里翻出针线来,用酒精消过毒后,又用打火机烤了烤。
gu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