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提了,你以后再也不能去见江燃,听见了吗?这是我用我这张老脸跟人家做得保证!周成业难得摆出严厉的态度道。
可周辅深早已不是吓唬两下就能老实的孩子,他蹙眉道:爸迄今为止我一直都在放任你!但这次不行了,你做得太过火了你居然敢去绑架江燃,甚至还为此背上了两条人命那可是两个人啊!周成业说不下去了,他摘下眼镜,整个人跌坐到沙发里。
他们本来就是杀人犯。周辅深同样坐下来,双臂搭在膝上,倾身用情真意切的语调道:就算我不杀他们,他们被抓住也会被判决死刑,这其中的差别不过是早晚问题,更何况爸,你知道我,我不是那种会随意伤人的疯子,我这么做是出于迫不得已,难道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周成业抬起头,神色复杂:那江燃呢?你把他绑到岛上,把他囚|禁起来也是出于迫不得已吗?
当然。周辅深痛苦道:我没有办法,爸,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好好听我说话,我只能这么做。
周成业哑口无言地望着他。
似是察觉出他的讶异,周辅深随即改口道:我知道我吓到了他,可我不会再犯了。
你现在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周成业深吸口气,摇摇头道: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他那头话音刚落,周辅深的脸色就瞬间冷淡下来:这样么,我太失望了。
说罢他便霍然站起身,连半分留恋都没有,周成业一瞬间感到深深的荒诞,他觉得自己才是该失望的那个。
他站起来痛心疾首道:站住,你就这么跟我说话吗?
不然呢?要我给您奉茶道晚安吗?周辅深回过头,漠然的面容上全然没有刚才的脆弱:这样对您来说是不是比较符合父子这个概念。
你这是在怨我?周成业睁大眼睛:周辅深!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到这么大!当年离婚的时候连你妈都不愿意要你,要知道像你这样的孩子周成业说到这里陡然收声,他刚为自己愤怒下的口不择言感到懊悔,那边周辅深却像没事人一样嗤道:她当然不愿意要我,因为庄灵灵当年怀我的时候,医生就告诉过她这孩子有问题,但你还是坚持让她把我生下来,因为对于早就因病被诊断不育的你来说,错过这次,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了。
听到自己费尽心血也要护着的儿子用嘲讽的口气道出这些陈年往事,周成业极为震惊的同时,脑后的气血也跟着疯狂上涌,他扶着沙发背,好久才缓过劲来沙哑道: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从我还在摇篮开始,庄灵灵就已经在念叨她因为我都失去了什么了。周辅深转过头:我倒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不知道。
宛若一道晴天霹雳,周成业骤然踉跄后退两步,沉默下来后他满脸沧桑伤悲地凝视着地板,直到周辅深想要离开时,他才道:慢着
周辅深顿住脚步。
本来想等你好好休息一晚上才告诉你这件事的。周成业依然低垂着眼,缓慢道: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知道我是怎么劝动江燃为你出庭作证的吗?
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关个两年半载,这就是他提出的要求。他道。
显然,这句话带给自己儿子的打击远超周成业的预料,只见周辅深刹那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僵硬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不-可-能。
攥紧的拳头间发出指节噼啪的声响,他走下楼梯,咄咄逼人地重复道: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对我,他怎么舍得
周成业从没见过他如此骇人的模样,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可以把网上营销号文章描述的,那个手上沾了人血的恶魔和眼前的青年联系起来,他按捺下心底的惊惧道:冷静听我说
话还没说尽,周辅深就仿佛一座冷却已久的死火山,突然间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我不是疯子!!我不是!!
再没有了平常的冷静、自持,埋藏在完美皮囊下二十九年的扭曲一朝浮上水面,巨大的吼声几乎把周成业的耳膜震得隐隐作痛,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周辅深,就好似第一天认识他。
我不是。最后一句平静的陈述,周辅深眼眶通红,他能接受这世间任何谩骂侮辱轻贱,但唯独不能接受这些来自江燃。
尘世是一股泥泞的浑浊洪流,他生来便逆向而行,在这副英俊炫目的皮囊下,是超脱凡俗的灵魂,只有他的爱人会亲吻它。
所以如果连江燃都认为他是疯子,那他到底还算什么?还是说其实就像所有愚痴可笑的精神病患一样,他早已陷入疯癫而不自知。
顿时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气力,周辅深跌跪下来,把脸深深埋进手掌里。
客厅内陡然沉寂下来,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响清晰可闻,周成业瞧着这一幕,眼角也不由湿润,心中更是苦涩难当。
归根结底,这也是他唯一的骨肉,哪怕血管里流的血天生就是冰的,他也不能就此坐视不理。
刚动了这个念头,地上的周辅深便似有所感地抬起头,轻声道:爸,你明白那是什么地方,我爱江燃胜过生命,如果你让我待在里面,才是真正逼我发疯。
如果可以,我当然不想你去那种地方受苦。周成业扭过头,不落忍道:但现在这是为你好,你放心,我会为挑个环境没那么紧绷的医院,住进去就跟普通的疗养院没什么两样,你就当找个地方冷静冷静,我保证最多一年,爸一定接你回来。
他说完这些就等着周辅深再次发狂,但没想到后者这次竟然出奇的平静,仅仅是用麻木的视线盯了他半晌,直到周成业有些悚然,才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说完他就宛若游魂般上了楼,周成业看着,不知怎么忽然松了口气。
等到父子俩再次见面已经是黄昏,周辅深在休整过后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丝毫看不出之前曾那般歇斯底里过,此刻他正窝在沙发里,边把玩着手里的戒指,边专注地看着电视里播报的新闻。
周成业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说实话再正常不过,曾经住在一起的十来年里,他看得最多的就是这幅场景,可大概经过几小时前那一遭,这一幕就显得正常过头了,反而让人觉得无比诡异。
毕竟光是看着沙发上那俊朗非凡的年轻人,谁能相信他的双手曾沾满鲜血?
五味杂陈地走到沙发旁,周成业道:想吃什么?我叫张姨过来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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